顾洲远沉默了一阵,声音还是冷的:“你起来说话。”
朱延年小心翼翼爬起来,低着头站在那里,用袖子抹着脸上的汗。
顾洲远道:“你方才说,你回来这些日子,就只在县里,没有到乡下看过?”
“是……下官事务繁忙……”
“忙?”
顾洲远笑了一声,那笑意落在朱延年耳朵里,让他又是一哆嗦,“你忙着在衙门里睡觉?”
朱延年不敢接话。
顾洲远没有继续骂他,站起身来,在后堂里踱了两步:“我问你,你们县里可还有会医的人?”
朱延年忙道:“县里有两家药铺,铺中的坐堂大夫都还在。还有几个从府城过来的郎中,如今都在县里帮忙看诊,只是人手实在短缺,药材也不够用……”
“药材我带了,以后别拿这个说事。”
顾洲远走到门口,朝外面警卫招了招手。
警卫牵了几头马进来,从马背上把口袋给搬了下来。
朱延年探头一看,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只见布袋子里根本就没有草药,而是一些他纸包。
这纸包里大概就是做好的药丸吧,县里医馆中也会卖成品药丸,但没听说什么药丸能治霍乱的。
他一个县令也不懂这些,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顾洲远。
顾洲远道:“这些东西你记好了,那些褐色药片,是治拉痢和霍乱的药,病人无论男女老少,按病情轻重分剂量服用。”
“这是盐水补剂,冲水喝的……”
顾洲远说着,见这朱县令微张着嘴,迷茫的小眼神紧盯着自己。
他嘆一口气,把刘济民叫了过来:“这位是宫里太医院院正,你听从他指挥便是。”
朱县令连忙冲刘济民行礼:“下官见过刘大人。”
刘济民拱了拱手算作回礼:“朱大人有礼了,上回我来县衙,门口的差役说朱大人你去郡城了。”
朱县令擦掉的汗又冒了出来,他打了个哈哈,笑道:“那时我正在郡城跟郡守大人商议抗疫之事,才回来没几天……”
顾洲远显然没兴趣听他废话,开口打断道:“你差人用生石灰撒在粪坑边、水井边、死尸埋坑的周围,每一处都不能漏,生石灰到时我给你。”
“还有这些药粉,兑水之后用来泼洒屋前屋后和牲口棚,杀虫消毒用的。”
朱延年听得一愣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王爷……这些药,是从哪里来的?”
“不该你问的别问。”
顾洲远把箱子盖上,“我问你,县里能不能组织起人手下乡埋尸?”
朱延年咽了口唾沫:“能!能!下官明日便去张贴告示,召集民夫下乡……”
“不只是埋尸。”
顾洲远打断他,“还要治理饮用水。各村寨的水井、河沟,都要重新淘一遍,用石灰消毒,人畜不能同饮一处水,你张贴告示,把这些都写清楚。”
“再找各村里正来县衙领石灰和药粉,回去挨家挨户分下去。要做到一户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