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山寻笼子半天,出门前姑姑还在寨子,说是给她弄酒糟肉吃,这群人老是骗她,只有陈乾不会。“嗯,是真的。”
陈乾把摘来的野果递给苏木,野果是整枝折断,红彤彤的一片,“大当家也快回来了。”
“那我先回去了,谢谢乾哥。”
苏木接过,笑着,举起野果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跑。刚出山路口,苏木就看到带人外出回来的杜仲,喊道,“杜仲!”
杜仲回头,苏木正朝他跑来。他张开双手,苏木扑进他怀里,仰起头,眉眼弯弯,满是笑意。杜仲拍拍苏木的脑袋,注意到她眼角边被树枝划出的小口,挑了下眉。“这里怎么受伤了?”
杜仲轻碰伤口,“疼吗?”
“有个捕鼠笼掉到荆棘丛里了,有很多刺,捡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不疼。”
划到的时候还是有点尖锐的刺痛,眼下没了感觉,苏木也没觉得疼,杜仲带回的货物很多,两辆马车装得满满,大家可以好几天不用出去了。下午,苏韵回到寨子,交给杜仲一个硕大的木盒,盒子四面都刻了精致的花纹,单单一瞧这木盒就价格不菲。寨子里有人认出这是大燕有名的织锦堂出供的盒子,唯有达官贵族,身份显赫之人才能享有。苏木想打开盒子看看里面是什么,杜仲告诉她说这是送她的礼物。苏木并不意外,每年她都说不用,可大家还是会给她准备。离中秋佳节还有半个月左右,卫爷爷十年如一日给她送了围棋,明叔和往年一样绞尽脑汁,跟张鹏商讨了三天,最终两人还是在卫老的帮忙下,寻来一本据说是江湖失传许久的武功秘籍,把苏木笑了一晚上。苏韵将多年佩戴的手镯取下,戴在苏木手上,苏木很喜欢这镯子,在她脸上亲了口:“谢谢姑姑!”
当晚卫老见到苏木戴着这镯子,愣了下,这玉镯是苏韵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在苏韵长大前,都是由苏清儿代为保管,寨子里也就他和老明还记得。“爷爷,怎么了?”
卫老对着玉镯出神,苏木想想,问,“这个镯子,是不是对姑姑很重要?”
“嗯?”
卫老回神,笑道,“你苏姑姑把镯子送给了你,是希望你传承下去,小宝好好保管就是。”
过去三十多年了,苏韵也是到一定的年纪了,把镯子交给苏木,是准备放下了吗?卫老无声叹气,这么多年,苏韵活得并不轻松。这个寨子带给了她无尽苦难,见证了她种种不幸,偏偏这是她的根,脱离不得。她选中杜仲帮忙,实现她与她父亲生前所愿,也算是了了一生所求。放下也好,放下了,才能往前走,他也希望苏韵以后,能自由自在地活,不再困在过去。苏木郑重点头:“嗯,爷爷,我会好好保管的。”
大燕太和十六年八月,距离中秋还有三日。苏木盘腿坐在廊下,天上飘着形状各异的流云,地上落满了黄叶,层层铺盖,未曾清扫,只因她喜欢。她的目光移到寨门,半开的门扉外传来说话声,还有脚步声,随后大门敞开,杜仲抱着刀走在前头,身后是寨子的人,他们迎光朝她走来,叫她的名字。是幻觉吗?她揉了揉眼睛,闭上,又睁开眼,还真是看错了。偌大的院子只有三三两两的人,或在擦刀,或是磨剑,亦或是在掰手腕喝酒吹牛,寨门半开,外面也没脚步声。怎会看错呢?苏木想不明白,她穿好鞋,朝寨门外跑去。“小宝,过来,坐在这里等。”
今日负责守门的赵禾挪开位置,让苏木坐在门前的大石头上。他还记得当年自己来清风寨那日,苏木就抱着一只肥胖兔子坐在这,后来,寨子里的人默认这块石头成为她的专属,而她每次出来,无非都是在等人。他道,“大当家快回来了。”
“禾哥,我刚刚出现幻觉了。”
苏木坐下,跟赵禾说起刚才看到的景象,“为什么会这样?”
赵禾抱刀,手指在上面点着,思考片刻,回她:“小宝这是想大家了。”
原来是想大家了,苏木恍然大悟。没多久,杜仲带人从山里回来。“杜仲,你们回来了。”
苏木边跟大家挥手,边朝杜仲跑去。在杜仲朝她张开手时,她一把抱住杜仲,仰起头,眉眼带笑,“我想你们了。”
我想你们了。当时苏木并不知,这句话,会伴随她一生。后来,苏木总会想起这一天,那是她对大家的想念,最后一次得到回应。大燕太和十六年八月十三日,深夜。热闹了一晚上的寨子已陷入沉睡,苏木突然从梦中惊醒,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不安。就在她醒来的同时,杜仲和卫老等人也睁开了眼,不仅是他们,寨子里的人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察觉到危险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