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把蜡烛放在桌上,烛火顿时将屋内照亮,月光也被融了进来,混成暖色。她走到苏木身边,低声劝道:“姐姐,夜深了,明天再看吧。”
“好。”
苏木点头,小雅将她扶起,又将手杖递给她,她撑起手杖,慢步往床边走。短短几步路,她走得异常缓慢,寒冬日渐褪去,膝盖的疼痛并没因此而得到缓释,反而是愈发严重,别说走路,就是站起,都能疼出她一身汗。到了床边,她拉住小雅的手,轻声问:“小雅,天月城,哪里是看日出日落的好去处?”
“塞外呀,过了城北的门就是,姐姐想去看?”
小雅也上了床,与苏木面对面而坐,帮她捶腿,不假思索回道,“不过,现在是冬季,不好看,还冷,得等到夏季或是秋天,到那时,景色可美了。我是觉得,秋天的塞外最好看。”
苏木:“杜仲也说过,他最喜欢塞外秋季的落日。”
“杜仲是谁呀?”
小雅下意识问。“以前在天月城住过的人。”
苏木想起杜仲和她描述的塞外风光,小时候,她也曾央着杜仲带她来,杜仲总说等她长大。现在她长大了,也来了,却只有她自己。西北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来过也不稀奇,小雅并没多想:“姐姐,等到夏天,我们就去塞外,让娘给咱们准备好牛肉饼和酒,边吃边看。”
“不等了,”
苏木看向自己的腿,摇头,“天气好时,我们就去吧。”
“可是……”
小雅想说,眼下塞外都是一片荒芜残败之景,没啥好看的,撞上苏木的目光,强行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好的,姐姐什么时候想去,就和我说。”
小雅不想让苏木失望,她总觉得,少将军走后,苏木姐姐眉间的忧愁并没减少。她想让苏木开心起来,不用再日日望着窗外出神。苏木揉揉她圆乎乎的脑袋,应了声:“好。”
不知为何,苏木明明是在笑,可眼神过于悲伤,小雅低头,咬了咬嘴唇,心里忽然觉得难过,手上的动作不觉放缓了些。上京城外,无名山。山不大,本是城外一座无名小山,山下附近的几个村落,两年来村民陆续往南逃,村子早已空无一人,此时无人会来。天刚微亮,杨霄来到山里。在山中偏僻一角,七座坟墓整齐排列,皆无碑无铭,无生平记载,最旁边两座墓是新垒建而起,其中一座躺着周扬,另外一座是许明的衣冠冢。杨霄坐下,将带来的酒打开,分别倒到两人坟前的雪上,随即举起酒坛,将剩下的酒一口饮尽。喝完酒后,他没停留多久,把酒坛留下,起身离开。宣政殿。杨霄原以为赵淳也会在,来了才发现只有赵祎自己。这两人之间果然没那么简单,赵祎并不是全然听从赵淳的话,先前种种,怕是有意为之。“臣,参见皇上。”
杨霄上前行礼。“起来吧。”
赵祎将画像交回给杨霄,注意到杨霄自然接过,脸上并无诧异之色,更不觉此举有任何奇怪之处,这倒让他有些好奇,“你不问问,为何朕要把卷宗交还于你?”
杨霄还没回答,赵祎自己先笑了起来。“朕怎么忘了,昨日你刚离开宣政殿,便去了太后那,出了宫,紧接着就到了淳王府。说说看,他们都和你说什么了?”
赵祎语气一转,不再是昨日的急不可耐,或是以前的暴躁不耐烦,眼下的他很有耐心,尽管脸上竟是不屑,但俨然和之前,已不是同一个人。杨霄回想自己刚才进来那一刻,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不管是那句漫不经心的‘起来吧’,还是这几句话,都如冬日的寒冰,冷得吓人,帝王的威严,在此刻展露无疑。张相倒台,被迫离开朝堂,而朝中张相一派所有党羽都已被连根拔起。太后是借助张相势力才能在朝上立足,如今大势已去,再不得干涉朝堂之事。而摆脱了这两人的控制,眼下卷宗又到手,赵祎无需再隐藏伪装,那个单纯脾气不好的小皇帝不再,此时的他,眼里是狠戾和魄力,俨然真正的九五之尊。杨霄犹豫不决,又是面露难色:“回禀皇上,臣答应过太后,此事不能说。”
“哦?连朕都不配知道?杨霄,这大燕的皇帝,是朕,你可认清楚了。”
“是,皇上。”
杨霄思索片刻,请求道,“皇上,臣恳求您一件事,唯有您答应,臣才能说。否则,臣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要护住安宁。”
杨霄一副凛然绝决的模样,赵祎斜了他一眼,气定神闲喝下茶水。“说吧,太后要你做什么,不惜拿安宁来威胁。”
“太后告知臣,杨闵当年在西北布下的暗线,只听从杨家人指令,唯有臣携带卷宗才能找到。还与臣说,淳王爷必定会让皇上您除掉他们,以此护大燕江山稳固,社稷太平。但……”
杨霄看向赵祎,他身体微微往前倾,撑着脸,不见恼怒,倒像是饶有兴趣。他定了定神,继续道,“太后令臣,将杨家军全部归顺,自此归太后所有。如果臣不答应,她便会让安宁……生不如死。为此,臣,不得不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