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惦记着你呢。”
辛少庸用力在他肩膀上一拍,“好小子,年纪不大,前途大。”
燕屹已经低头打开羊皮封,取出两张信纸,第一张是燕澄薇,说母亲、父亲已经离家,她入殿中内省六司,简短几句后,就用时间结束,并且叮嘱他回信时写清楚日期,由递铺送到。
他一看字迹,就不是琢云,没有细看,刚想揉成一团,丢进渣斗,又硬生生止住,将这一张纸塞回羊皮封,第二张纸上潦草硕大的“立功”
两个字,闯进眼帘。
他笑了一下,又在眨眼之间藏起笑意,叉手向辛少庸行礼:“将军,我去回信。”
辛少庸点头,还要说几句前途无量之类的话,就见燕屹抬脚就走,眨眼间就出了中帐,前往营房。
雪积两尺,满目白光,鹅毛大雪还在纷落,经风一搅,漫天飞旋,“嗤”
的一声,屋檐上积雪过多下坠,没入厚重雪中,紧接着又是“嗤嗤”
几声,大块的雪从檐口滑下,越垒越高。
燕屹一步一个深脚印,拔出腿跨步上台阶,站到廊下,使劲一磕油皂靴,将踩实的雪磕下来。
几个都头结伴而行,向他行礼,他点了点头,推门进屋,关上门,点亮油灯,坐在桌前放下羊皮封,将琢云亲笔所写的两个字看了又看。
琢云。
他向后倒,靠在椅背上,昂起头,将信纸贴在脸上,深吸一口气。
信纸上并没有琢云的气味,只有墨沉寂在纸上后,出松烟与油烟的本味。
过了半晌,他才将信纸拿下来,放到桌上,仔细抚平上面每一个褶皱,用一本兵法压住,起身去拿笔墨纸砚。
在桌上铺开纸,他把砚台和滴壶拿过去烤一会儿,再拿回来磨墨。
笔也冻住了,他在茶水里涮开,舔墨提笔,笔在纸上悬了许久,一大团墨滴落,他才回神。
重新换一张纸,他这回轻轻地落了笔。
“今年冀州的风雪格外大——”
他写到一半,冻得手指痛,将笔搁下后,抓起桌上酒壶,嘴对着壶口,“咕咚咕咚”
喝了半壶,随手抹去嘴上酒渍,只觉烈酒烧喉,滚入五脏六腑,燃起一把欲望之火。
他写不下去了,放下笔,揭开兵法,拿起信纸折成方胜,塞进怀中,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滚进去,伸手拽住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狠狠喘息。
深更半夜,他才回好信,写上日期,再将自己所画的一幅风雪图一同折进去,请辛少庸送去递铺。
信送出去后,直到七月,才有来信。
他从辛少庸手中接过信,按捺住满心欢喜,回到营房拆开,只一眼,就如遭雷劈。
琢云有孕。
琢云……李玄麟……有孕……
有孕。
他压在心底,一直不敢去想的一些东西,变成具体的两个字,变成一团小小的血肉,变成一把利剑,笔直插进他心口,让他鲜血淋漓,头脑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