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去两步,忽然抬头,看一眼宫殿飞檐。
高墙、宫墙,香糕砖、殿庭,石阶、丹陛,彩画、贴金,这便是龙楼凤阁。
每一寸都是富贵逼人,每一个角落,都燃烧着权力之火,点燃她的野心。
对,她就想要走在这样洁净的宫廷道路上,就是喜欢这样的奢华,就是喜欢内侍、宫女在她面前垂。
这样的地方,能够承载她的自大、自负。
她没有烂死在地狱里。
喜悦之情过后,所受到过的教导、见过的内宅妇人、听到过的鞭策、读过的《女戒》,化作羞耻,细细密密地爬了上来,潮湿地包裹住她,让她像是犯了罪,十恶不赦——虽无人知晓,但内心沉重。
她大步流星走向延和殿,仿佛要将这股羞耻感抛到脑后,在进殿后,她见到琢云的一瞬间,这股如影随形的罪恶感彻底消散。
琢云正往帐簿上盖金印。
她离经叛道到了大逆不道的地步,千夫所指,仍然泰然自若,没有半分扭捏不适。
“娘娘。”
燕澄薇躬身行礼。
琢云将盖印的账簿递给她:“和离了?”
“是,我去衙门催了催。”
“让母亲把财物和账簿送到佑圣库入账,里面夹有出库的条子,母亲知道怎么做。”
“是。”
“皇后手诏,”
琢云递给她一张折好的黄麻纸,“六司司政,你过界墙去殿中内省,女官六司就在此处。”
薄薄一张纸,燕澄薇捧在手里,心按捺不住,“砰砰”
地跳:“娘娘——”
琢云抬眼看她。
燕澄薇呼出一口颤抖的气,没再说什么——琢云的目光太坚硬了,让她觉得自己这一点雀跃不值一提。
“过完年,给燕屹写一封信,去信时写明时日,让他回信时也要写清楚,信从递铺送出去。”
“是。”
二月初二亥时,燕屹从辛少庸手中接过家书。
拿信时,他的手抖了两下,使劲攥住这封薄薄的信,面容平静:“多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