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错,就有可能是谋逆之辈,万劫不复。
众人因此缄口不言。
口虽不能言,双目却可灼灼迫人,孙兆丰父亲孙判,目眦欲裂,其余文臣,本就高武官一等,再与女子同处一室,更是心有不满。
一人振袖而出,站在院中,再不肯进去。
燕屹背着招文袋站在琢云身后,双手抱胸,后背靠上墙壁,歪着脑袋,舌头舔上后槽牙,咧嘴冷笑,露出两个酒窝,目光凶狠阴冷。
他率先对上孙案判,毫不掩饰自己的暴戾之气,仿佛下一瞬就会暴起,将刀子捅进他心口。
孙判不敌,收回目光,冷哼一声,起身走到门外。
燕屹将目光转向另一人,直到屋中所有人都垂下双眼,才垂站立,打个哈欠。
屋中人一个接一个起身离开,不到片刻,就只剩下姐弟二人。
琢云面不改色,坐的心安理得。
过了一刻,外面响起刘童的寒暄声,有一小股人跟在他屁股后面回到屋内——还有一股人对这个谄谗之徒、阿谀之辈十分轻蔑,不肯与他同流合污。
琢云起身行礼,刘童笑眯眯点头,继续四面八方地敷衍。
“永嘉郡王病的床都下不来,哪有空去管朝政。”
“我哪里知道什么大事,天下之事,不在我口中,也不在我眼中,只在陛下手中。”
“瞧你说的,我打了麂子能不送给你?”
对于这只花蝴蝶,众人也不敢轻视——这种人物,李玄麟今天暴毙,他明天就能搭上常景仲。
宫门即将启钥,内侍进来呼喊,众人止住话头,纷纷从随从手中接过笏板,抬脚往外走,在宫门外叙班。
“嘎吱”
一声,宫门缓缓推开,烛火光影伴随着青光,流淌在朱门金钉上。
琢云跟随队伍,经过查验,入垂拱殿,如蛾眉分立左右,拜见皇帝。
皇帝高坐御座,内侍排成一横,御阶下方西侧仍旧是太子押班。
太子抬眼,在群臣中找到琢云。
琢云就站在烛火旁,蜡泪成堆,裹住蜡杵,又让灯罩罩住,使得光线朦胧,照着她的高个子。
她着男装,持笏板,眉眼安定冷漠,眸光明亮不可方物,那绯色、玉剑、鱼袋在她身上彰显出身份品阶。
谁能想到她曾是死士?
死士,披上这层皮,站在这里,还是突兀——由内而外的脏。
琢云回看他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就有心慌气乱之感,仿佛她浑身上下都藏有利刃,稍一动作,就能将他杀死在金銮宝殿上。
朝臣也同样看向了他,这些目光密密麻麻,沉重压抑,不断向上挤压,让他难堪。
他不得不把头低下去躲避。
陛下扫视臣子:“朕这几日,见弹劾燕都统的奏书堆积如山,是否风闻奏事,臣工自辩,金章泰,把奏书还,也不必按班奏对,先分辩此事。”
金章泰应声称是,领着捧满奏书的内侍走下石阶,先至常景仲面前,还一封,之后是刘童,还两封,枢密院,加起来有四五封,最多的是孙判。
有二十来封。
孙判不得不放在地上,持笏出列,指责琢云残暴虐民,致孙兆丰身死,性情轻浮,急功近利,包藏祸心,致严禁司动荡,不足以为统帅,行为不端,招摇过市。
自他之后,众人纷纷出列,翻来覆去,也是这几句。
直到众人说无可说,回到队列,琢云才走出去。
她持笏躬身,语气淡然,不带任何感情:“孙判之子因流言蜚语自尽,与臣何干,臣性情轻浮,更是无稽之谈,臣在冀州奋勇杀敌时,诸位在哪里?只怕还在被窝里睡大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