渟云本是靠着窗棱愁,听得“师傅”
二字,骤然水深火热似的脑中一个激灵,忙倾身扬脸笑问:“我师傅怎么了?”
她从未想过观照道人际遇困顿,故而一听谢老夫人提起,且当必定是个好消息,再不济,也是个消息,问的颇有几分期许。
问罢方回味过来,谢老夫人这般语气,不就是刻意抛个话饵等自个儿上钩么。
渟云缓缓回正身,眼中雀跃却没褪下多少,世事论迹不论心,由得谢祖母如何想,总是要说道点什么给自己吧,芝麻粒子点滴也好。
她又等得喘息,谢老夫人未有言语,只把一盏茶水凑在嘴边细吞慢饮品了数口,浑似院里要渴死的苦菊苗子。
渟云轻咬唇边等得不耐,既不愿在所谓面子高低上较劲,又不愿全然遂了谢老夫人意上赶着追问,索性趁着谢老夫人茶水下咽的空当儿,直言道:
“若是祖母有难言之隐,那不必为难,我本是想要等宋家祖母生辰过后往祖师处添香,到时候亲自过问师傅也无妨。”
谢老夫人又咽了两口,才把茶碗递给曹嫲嫲,就着手上帕子往嘴角攒了攒,笑道:“昨儿晚间大夫新开了一味方子,我午间喝的口苦,拿那茶压一压。
难为你还能等的到宋府那头忙完,要去便去,如今是你挡不住我,我拦不住你,我们各自让承些。”
渟云要往山上的事,早大半月前就在提,无非皆有顾忌没能成行。
现谢府如何不提,更谢简已司职宫观提举,为清绝尊者主修宫观。
初听得消息,谢老夫人还只顾着高兴,闲下功夫才想,圣人此举,已经是把谢府和陶姝等人绑到一处去了。
就不知牵连上观照道人,是圣人有意猜忌,还是凑巧。
两者都罢,反正是凑到了一处,也好,蚂蚱绑到一根绳子上,起码力往一处使。
既然在一处,不到弃车保帅的地步,哪有再拦着走动的道理。
她应的干脆,渟云亦并无意外,各方都已求得太平,有什么好拦着自个儿的,可惜是近来没顾上再多采买几筐杏子煮了晾着。
倒也不急,今年天旱光足,杏子估计能吃到五月中旬,等去了山上,若师傅爱吃,回来也赶得上。
她颔称了谢,谢老夫人干咳一声,续着初时问话,貌若无意道:“以前没曾听你说起,观照道人,似乎与宫中贤太妃常有来往。”
渟云眉宇稍蹙,历经这些年,她早猜得师傅必定是和某位高权重贵人有所来往。
又“道试”
之后,断定那位贵人和陶姝关系亲近,不然不会把她推到师傅门下。
因此那位贵人若不是淑妃,便是贤太妃,现谢老夫人如此说,那就是贤太妃无疑了。
也算个消息,毕竟这事去问师傅,她未必会回答,至少她从没跟自己论过天家渊源,连道正司事务都甚少提及。
渟云还待再问的细些,谢老夫人却摆手道:“罢了罢了,你都离了她多久了,禁苑私密,怕不是还不如我这双老耳听的多。”
说着转头与曹嫲嫲吩咐道:“让她和云儿在宋家那头热闹一阵,若无旁的,就先行回了,拾掇往山上去吧。
人回来许久,咱也没去几次,不知道的,还当谢府里是个数典忘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