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骨分离,残肢横飞。
朱里真骨的头颅随著惯性往前抛飞,落地后翻滚几圈,刚好滚到叶炳欢的脚尖前。
眼中残留的绝望和不甘渐渐凝固成死鱼般的灰白,死死盯著那道转身离开的身影。
「啊!」
一缕晨光顺著瓦片上的缝隙漏在周骁的眼皮上。
像是被火星子烫了一般,周骁猛地睁开双眼,呼吸急促,鼻腔中仿佛还残留著那刺鼻难闻的硝烟味道。
他愣神片刻,接著昏迷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在脑浆里猛然炸开。
枯林,火光,巨响。。。
肃慎骑兵的弯刀已经劈落,沈二虎的却还未回头,眼看就要被对手砍落头颅。
「二虎。。。二虎!」
周骁昏沉的脑海瞬间清明,挺身坐起,下意识伸手抓向旁边,可入手的却不是刀柄熟悉的触感,落空的指腹只触到身下草席支棱的硬梗。
吱呀。
房门被人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逆著光立在门框里,耀眼的晨晖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醒了啊?」
男人被晨光托著走了进来,眉眼依旧是那么英俊,根本看不到半点劫后余生的狼狈和被自己人出卖的落寞。
他手里端著一个海碗,里面的白粥正冒著热气。另一只手抓著根筷子,上面穿了三个蒸著极好的白面馒头。
周骁被食物的香味诱的喉头咕噜作响,眼睛却迟迟不愿从那张脸上挪开。
「你没死?」周骁哑著嗓子开口。
「咱们活了。」
叶炳欢微微一笑:「不过你先别著急问生了什么,你得先给这老头解释解释,咱们俩兄弟可不是什么逃兵。」
周驰顺著叶炳欢的自光看去,就见门外还站著一个满脸警惕的老头。
看对方的穿著打扮,应该是教内负责一村百姓生计的民部官员。
周驰定了定神,将自己腰间的牌子拽下来,扬手扔给对方。
「咱们兄弟不是逃兵,是英雄!」
日落黄昏。
周骁躺在一把摇椅上,仰天长叹一口气。
「所以我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天?」
「你运气不错,一直到我进村还没断气,在黄天村庙里给你求了张治疗符篆,这才把命救了回来。」
叶炳欢坐在一旁的板凳上,冲著周骁伸出一根手指:「一张符篆花了我一枚银命钱,真他娘的贵,这钱你得还给我啊。」
「这都是小事,以后再说。」
周骁摆了摆手,问道:「你再仔细给我说说,咱们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都已经说了一遍了,还没听够啊?」
叶炳欢眼皮一翻,没好气道:「就是刚好有一颗炮弹落在不远处,将我们和那名肃慎蛮狗一起掀飞了出去,不过他运气要差点,被一个弹片给削掉了脑袋。朱里真骨见情况危急,没来得及跟我们算帐,就带著人跑了。」
「那还真是天父庇佑。」
周骁口中喃喃自语,右手两根指头并成剑指状,依次点过两肩和额头,画了一个三角。
这个动作是太平教内专门用来感谢黄天大神的仪轨。
「但是就这么让朱里真骨那头蛮狗给逃了,真是可惜了啊。。。」
周驰愤愤不平的骂道,满脸不甘心。
「其实他也没跑成。」
周骁精神一振:「怎么说?!」
叶炳欢咂了咂嘴唇:「我亲眼看著他和三名手下被炮弹击中,轰的一声,连半块好肉都看不到了,死的那叫一个凄惨。」
「死的好!」
周骁闻言猛地一拍大腿,顿时疼著呲牙咧嘴。
「那二虎你。。。」
他左右瞥了两眼,将身体坐正,压著声音道:「就没捡个囫囵脑袋,或者是教徽这一类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到时候别说是什么预备圣兵转正,直接把你提拔成卒长都够了。」
「当时光顾著逃命去了,哪儿还有心思想这些事情?」
叶炳欢没好气道:「再说了,你觉得这功劳我要是捡到了,咱们俩现在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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