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被看穿,叶霁面对这个亲如父亲的人,倒也不觉得难为情。
“我现在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出来。”
叶霁道,“他从小就会给我设难题,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好让他自己一个人思过了。”
“你之所以觉得是难题,是因为你将沉璧看得太重。”
漱尘君平和地道,“如果是对你轻如鸿毛的人,那么和他有关的事,当然也轻如鸿毛,并不会让你觉得艰难沉重。”
叶霁被触动心中:“嗯。”
漱尘君有些惆怅,不知想起了什么:“如此重要的亲密之人,一生寥寥无几,却还要彼此躲避,回避真情,岂非可惜?”
漱尘君身体不好,最后一句话,说得就像游丝气息。
他说完,便歪倒在叶霁身上,沉沉睡着了。
叶霁将他背了起来,送回了屋内。他觉得师父很轻,走快了路,都怕把他身子晃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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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霁去潇爽台办了出山委托的登记,略一收拾后,谁也不惊动,马不停蹄去了东洲。
他走得匆忙,一是策燕岛结界破损,耽搁太久恐生灾祸,二来便是他实在不想面对李沉璧。
他怕留在山里,和这小混账朝夕相对,一肚子愤懑之气压抑不住,真把人揍出个好歹来。
春日暖风和煦,叶霁这一次孤身行动,不必像平日那样拉扯一堆后辈,只觉一身轻松。时而御剑,时而策马,很快就到了东洲地界。
他准备找个地方略歇一歇,第二天再走。
前头有一座江南城镇,富庶繁华,正是旧游之地。叶霁仰头看着城门上“逢棠城”
三个大字,不由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笑容中的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第一次来逢棠城,是和纪饮霜一起出任务,走的也是这条路。
纪饮霜年轻气盛,爱玩也会玩,趁师门一行在客栈歇脚时,独拽了他在逢棠城里乱逛。
当年这个时节,纪饮霜带着他去喝最好的美酒飞光酿,去江面停泊着的大小画舫上听曲,两个人都喝得醉意酩酊,在月色下策马比剑,最后相枕着躺在堤岸上大睡到天明。
叶霁轻抽了下鼻子,眼前有些微酸,不知不觉走到了江畔。
江边种满了桃花垂柳,一溜画舫排出去老远,雕花船身沉在烟水里,十分招摇繁华。
这里是水上的花街柳巷,这时天近日暮,华灯初上,飞檐翘角下衣香鬓影,每一座船都载满了寻欢作乐的人。
叶霁只在岸边站了一会,身上就被掷了十几块香帕。
画舫上的烟花男女凑在红栏杆前,掩唇笑得嘻嘻哈哈,瞧他的眼神炙热得能吃人。
叶霁被浓郁的脂粉味呛得咳嗽,突然李沉璧那张含泪幽怨的脸在脑中一闪,顿生几分心虚。
他身上沾满了香帕的气味,要是被李沉璧闻到——那副场景难以想象。
哪怕这小子此时远在十万八千里外,根本不可能出现,叶霁还是有些站立难安。
叶霁有些悲哀地现,自己现在就和一个怕妻子的丈夫没什么区别,一世英名就此毁矣。
正准备去寻家客栈休息,忽听一腻腻的声音喊他:“叶小仙君!”
在逢棠城有人认识他,叶霁怔了一怔。
那声音是个女子的,十分柔软滑腻。叶霁目光转了一圈,才看见一艘大画舫上,一个绣裙妇人站在栏杆边对自己热情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