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家作为银城的顶级富豪,和粟特一族的豪商素有往来,安琉伽自然能搭得上关系。
其实安琉伽离开白崖国后,最先隐匿于饮汗城,蛰伏二十余日。
期间,慕容楼捷报频传,大军势如破竹,连克于阀城池。势头之猛,大有要在正旦节前,取上邽之势。
眼见如此,随王妃而行的王国谋士便劝说她,不如尽早与慕容氏接触,洽谈结盟事宜。
眼下于阀颓势尽显,覆灭只在朝夕,大王那边必然不会和于阀接触,王妃这边不如果断出手,越早接触,便能谋取更多好处。
安琉伽深以为然,她备了拜帖,打算正式登门拜访,求见慕容阀主。
可就是在前往阀主府的路上,让她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迹象。
她看到了粮车,那辎重车络绎于途,她的马车一路行去,对面路上一辆辆粮车,马载的、骡载的、驴载的、甚至还有牛载的。
安琉伽初时还不觉怎样,可马车走著走著,她的心头却是蓦然一跳。
安琉伽马上派人向一位车把式打听了几句,得知他们竟是往代来运粮的。
安琉伽顿时便觉不妙。
于阀坐拥陇右沃土,粮草丰盈,素有「陇右粮仓」之称。
慕容阀连战连捷,攻克数座大城,缴获的粮草本应足以支撑大军消耗。
可是,寒冬即将来临,慕容阀却在向于阀那边不计代价地大量调粮。
这是不是意味著,于阀虽然节节败退、城池连陷,但却是败而有序、溃而不乱?
至少,于阀对于阀领地依旧拥有极为强大的控制力,他们打仗失败了,可是粮食这一至关重要的物资,却仍牢牢掌握在于阀手中。
他们丢了城,都没丢了粮!
凛冬将至,粮草便是大军命脉,于阀既然攥住了接下来的胜负关键,那么,慕容阀眼下的大胜,又算什么?
这样想时,安琉伽的马车已经到了饮汗城阀主府前,安琉伽立刻吩咐继续前行,绕过阀府,那张拜帖,也被她在车中撕碎了。
回到客栈后,她又住了几日,这回只派人专注于于阀对粮食的调度,如此又过数日,她对慕容阀目前的连捷局面,愈不敢确信了。
但要让她因此判断,居于劣势的于阀反能大胜,她的脑洞倒也不至于这么大。
正因如此,她才决定,往西边走走,去了解一些更直接、更准确的消息。
于是,她离开饮汗城,一路往西南走,最后落脚于银城,这是前往于阀代来城的最后一座大城了。
安琉伽住进了银城甘家,搜集消息,静观时局。
在大雪茫茫的时候,虽然慕容阀战争失利的消息仍未传来,但之前那种频传的捷报,也是彻底消失了。
这本身就透露著一种不寻常。
于是,安琉伽决定继续西行,去代来城,到了那儿,她应该能获得更多更直接的情报,从而让她对慕容氏和于阀之间的这场战争,做出一个更准确的评估。
如今,便是她要启程前往代来的时候了。
马车之中,甘雪卿将一份路引递至安琉伽手中,轻声浅笑:「琉伽姐姐,此去代来,需委屈你冒用我的身份。
不过,甘家在慕容阀境内尚有几分薄面,凭此路引,沿途驿站关隘、守城士卒都会多加照拂,为你省去诸多麻烦。」
「多谢卿儿妹妹。」安琉伽接过路引贴身收好,嫣然回笑,「此番叨扰多日,我欠你一份人情。」
「你我情谊深厚,何须这般客套。」
甘雪卿娇嗔了一句,便道:「雪天路滑,我便不耽误姐姐行程了,姐姐一路保重。」
安琉伽道:「多谢卿儿妹妹,你我就此别过。」
安琉伽从甘三娘子的车上下来,甘雪卿下车相送,二人执手,正要走向安琉伽的座车,就见远方路上,赶来一支人马。
不过二十多人的队伍,穿著戎服,却是衣衫破烂,旗帜也无一面。
这样一支明显的败军之旅,偏还护著一辆暖棚雪、一具黑色的棺材。
如此一幕,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安琉伽和甘雪卿不由自主,都向那队残兵败将看去,就见雪橇马队到了城下停住,暖棚里便钻出一个白老者来。
那老者满头白,脊背微驼,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眼神空洞而麻木。
他走下雪橇,抬眼看向银城,一时间老泪纵横,嘴唇哆嗦。
看清老者面容的刹那,甘雪卿不由得娇躯一震,花容失色,惊呼道:「楼大人?」
安琉伽听见这声称呼,心中顿生不祥之感,马上问道:「卿儿妹妹,什么楼大人?」
寒风呼啸而过,吹散了甘雪卿的鬓边丝。
甘雪卿死死盯著那个苍老落魄的老者,喉头紧,声音颤,一字一顿地道:「他————他就是慕容楼,慕容楼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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