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了,地面在微微颤动,那是无数马蹄践踏造成的效果。
不是狼群,是人马!
黑灯瞎火的,竟然有不下百人,骑马而来,那就意味著,他们将要遭遇的,比狼群还要可怕。
「敌袭!快,老少爷们,全都起来,敌袭!敌袭!」尖锐的嘶吼穿透风雪,响彻聚居地。
毡帐尽数掀开,男女老幼衣衫散乱,仓促抓起刀矛弓箭,狼狈冲出帐外。
未等众人站稳,漫天箭雨自黑暗中倾泻而下,无差别扫向人群,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不断有人倒地殒命。
箭雨过后,一众骑士策马冲锋,雪亮马刀在夜色中泛著冷寒银光。
他们一手控缰,一手挥刀,双脚紧扣马蹬,身形悬空,反复凿穿营地,来去如风,杀伐利落。
两百多人口的聚居地,能抽调出来的青壮也就三四十人,且皆是睡梦之中仓促应战,根本无法抗衡这群凶悍的铁骑。
这些突袭的骑士只是两个凿穿,整个营地便溃不成军了,剩下的牧民无论男女老幼,纷纷扔下兵器,跪在雪地里,双手高高举著。
他们放弃了抵抗,投降了。
一些骑士仍然在营地里游走、巡弋著,另有一些骑士下了马,开始缴械,把牧人按照男女老幼分类圈管。
有那头脑灵活的老牧人看到这种安排,心中便隐隐猜到了什么,脸色顿时惨白,但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因为,不说话,女人和孩子还能活,乱说话,所有人都要死。
果不其然,按照这些不明来历的骑士严苛的标准,被挑选出来的算作「壮年」的那群人,约有五十多人。
当他们被集中到一起后,四下里马上的骑士突然纷纷摘弓,不慌不忙地开始向他们攒射。
已经下马的骑士握著刀枪,冷静地守在四周,敢有冲上去拼命的,便一枪捅死、一刀劈死。
也不过盏茶功夫,那五十多个壮年男子,便被屠戮一空。
老人、妇人与孩童相拥蜷缩,泪水满面,浑身颤抖。
他们满脸是泪,眼神绝望,却并没有一个人鲁莽地冲出去,只是颤抖著,眼睁睁地看著他们的儿子、她们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像牛羊一样被屠杀。
当他们尽数倒卧于地时,地面已经被鲜血染透,只是在夜色里,无法看清它那触目的红。
然后,那些杀人魔便开始冷静地安排,老人、妇人和孩子被关进了圈栏,和牛羊拥挤在一起,这样可以确保他们不会被冻死。
百余名骑士开始换班休息,一半值宿,另外一半,则兴冲冲地跑进圈栏。
他们举著火把,看见一个姿色尚可的妇人,便把她粗暴地拽出来,拖进不知原属于谁的毡帐。
他们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三更过半时,这些骑士开始轮值交换。
天亮的时候,他们让那些被蹂躏了一夜的女人开始做饭,他们把牧人都舍不得杀的牛羊宰了几十头,让妇人做成食物。
一顿饱餐之后,他们又往皮囊里揣了许多块煮熟的牛羊肉,然后便开始了破坏。
他们带走了一切轻便的值钱之物,掳走了健壮的牛羊、年轻的妇人、已经可以自理的孩童。
他们分出十余人,押解著这些赤手空拳的女人和孩子,再让这些女人和孩子驱赶著牛羊,驮著能载走的一切,匆匆进入雪原。
剩下来的骑士,开始焚毁帐篷、砸烂器具,把整个冬窝子里一切能用的东西全都毁掉,留下那些孱弱的老人,便跨上战马,扬长而去。
近乎同样的事情,在玄川部落的地盘上,开始不断上演著。
等玄川部落的人察觉异动,慌忙收拢聚居点、组织兵力围剿之时,惨重的损失已然无法挽回。
银城,南门外。
虽是寒冬腊月,可正旦临近,所以城门处仍是人流不息。
百姓商贾往来穿梭,有人置办年货,有人趁年关商机牟利,车马喧嚣,烟火气十足。
城门一角,两辆覆著帷幔的轻便马车静静停靠著,数十名骑士牵马肃立在马车周围。
显然,这是有大户人家要出城。
其中一辆马车之内,两名女子对面而坐。
其中一个,便是银城富甘家的三娘子,甘雪卿。
她身著月白锦缎袄裙,外罩滚绒狐裘,乌黑秀挽成垂云髻,仅簪一支素雅白玉簪。
那气质温婉娴静,书卷气韵浓郁,全无商贾女儿的市偿俗气。
她对面的女子,便是白崖国的安琉伽王妃。
安琉伽此刻也不是王妃装束,身披厚重的翻毛裘衣,头戴御寒暖套。
她是粟特人,眉眼自带一种西域人的深邃轮廓,鼻梁高挺,眼瞳偏浅,颇显艳媚。
粟特族人精于商贸、擅长算计,游走列国、贯通南北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