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多罗嘟嘟继续劝道:「你兄长符乞真如今还在攻打苍狼峡,此番变故,他定然也要撤军。
你随我返回凤雏城,既能自保,也能守住你兄长的退路。
要不然,一旦我嘟嘟有失,于阀要夺凤雏城,便易如反掌,这可断了令兄的退路,除非他借道其他部落,逃回你们玄川部落。
可他若不走凤雏城这边,那就得穿过黑石部落的地盘。黑石部落,如今可是跟于阀结盟了。」
这样一说,符乞罗顿时觉得,自己马上逃离于阀地盘,逃得正义凛然、毫无心理负担了。
他重重一点头,慨然道:「嘟嘟兄弟所言极是。明日破晓,你我合兵,直奔飞狐口,退守凤雏城!」
同一夜,冷月孤悬。
临洮城东二十余里,山林清幽,一座栖云尼庵隐于其间。
此处便是临洮城中清慧师太的修行道场。
雅致清净的禅院内,知客师太清缘带著两名小尼,面带温和笑意,对著一名貌美侍女轻声言语。
「独孤擅越乐善好施,乃是本庵最大施主。今日前来借宿,贫尼自当尽心款待。
诸位好生歇息,茶水炭火若有短缺,尽管吩咐便是。斋饭明日清晨,我会亲自送来。
「」
——
侍女欠身行礼,客气应下,将三人送出禅院,回身紧闭院门。
正中禅房内,炭火熊熊,暖意融融。
独孤婧瑶已然卸下钗环妆容,如瀑青丝垂落肩头,衬得肌肤莹白似玉。
一身素色软缎寝衣,质地轻薄柔软,勾勒出少女纤细柔和的曼妙身段。
镜中少女眉眼清丽,唇色天然粉嫩,气质温婉绝尘。
一旁侍女手执木梳,轻柔为她梳理长,低声开口:「姑娘,如今于、慕容二阀交战正酣,东边战火蔓延,局势动荡。
我独孤氏若与慕容氏缔结盟约,便会与索阀结怨,此后东行,索、于两地皆为险地。
不知姑娘明日打算去往何处,是否要改道绕行避祸?」
独孤婧瑶凝望著铜镜中自己的容颜,淡淡地道:「前路无非东西二向。
西行便是折返,即便绕行临洮城,也极易被家族派人截回。
至于往东,索阀不会那么快就知道咱们独孤家和慕容氏结盟的消息,况且我此去也不会再用真实名姓身份了。
至于说于阀,乱是乱了点儿,可慕容家想把于阀打下来,谈何容易。
你以为,人家杨灿就是那么好对付的?哼,那个家伙,可厉害著呢。」
她想了一想,又道:「我要远离家族,还是得去中原,亦或江南,那就只能往东走,继续往东走吧。」
「婢子明白,这就下去吩咐。」侍女为她梳好青丝,躬身行礼,轻步退离禅房。
独孤婧瑶捻暗烛火,缓缓起身,点燃一炉淡雅薰香,而后行至榻边。
尼庵被褥色调素净,虽是出家人所用,却用料考究,锦缎顺滑,内填鹅绒,柔软保暖。
她放下帷帐,拉过锦衾复住身躯,静静躺卧,心底思绪翻涌。
「家族决意与慕容氏结盟,我即便去了于阀地面,也不能公开露面了。
杨灿如今已是敌方之人,不便相见。湄儿那死丫头,再说吧。
我此去,只求先藏身于上邽,再伺机前往中原。
若————若当真走投无路时,我就真的出家。佛门清净地,父亲来日纵然找到我,想来也做不出把我强抢出庵,逼我还俗的事来。」
想好了出路,独孤婧瑶方才心安,慢慢闭上了眼睛,轻诵道:「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雪霁天晴,金色的阳光穿透薄云,洒落在茫茫雪原上,折射出细碎刺眼的银光。
一支骑兵队伍,人人脸上蒙著遮光的薄巾,策马驰骋于途。
队伍中,一架双马牵引的大雪橇格外醒目,漆黑的橇身滑行在纯白的雪地上,雪橇上安放著一口漆黑棺木。
杨灿策马行于队伍前方,身下汗血银驹身姿神骏,四蹄踏雪,步履轻快。
他身披黑色狐裘大氅,英气逼人,只是身侧少了那抹明艳如火的红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