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紧紧攥著手腕,慕容宏济面露惶恐,孩童般哭闹道:「我不要跟你走!你是坏人,我还没吃饱呢!」
独孤望见状,连忙上前两步,可瞥见慕容晓晓满眼警惕戒备的模样,又硬生生驻足。
他心中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只道:「慕容兄,真相尚未查明,不如将二人留在此处,我也好细细盘问,查清真相————」
「盘问?」慕容晓晓厉声驳斥道:「难道阀主你看不出,他二人已然痴傻愚钝,阀主觉得,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
「还是说,你独孤瞻要杀人灭口!今日宾客满堂,我倒要看看,你独孤氏能否能一手遮天,封住这一百多张口舌!」
独孤望下意识地看向慕容宏济,只见他一只手被牢牢扣住,另一只手慌忙抓起案上炙鹿肉,胡乱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著。
察觉到满堂目光聚焦于自己身上,他慌忙地把一块油润的鹿肉揣入怀中,然后立刻东张西望,好像这么做,就没人知道他怀里藏著鹿肉似的。
见此模样,独孤望心中骤然涌上一股颓然。
这般痴傻孩童,别说盘问出真相,即便他能吐露只言片语,又有谁会当作证据?
慕容晓晓见他默然怔忡,不再多言,猛地拽住慕容宏济,又厉声呵斥慕容渊:「随我走!」
说罢,他拉著慕容宏济缓缓向堂外退却。
慕容渊虽神智错乱,却依旧本能地追随著慕容宏济,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后。
独孤瞻急得满头冷汗,想要上前劝阻,可望著慕容晓晓目眦欲裂、戾气丛生的模样,终究不敢贸然靠近。
他转头看向独孤望,焦灼地道:「阀主,此事————该如何处置?」
独孤望怔怔地看著慕容晓晓把慕容宏济拉出厅事堂,神色变幻几匝,忽然深深吸了口气。
「阿瞻。」
独孤瞻立刻垂手肃立,恭敬应声:「在。」
「此事定然是旁人蓄意谋划,离间我独孤、慕容两阀。」
独孤望语气冷硬:「此事你亲自彻查,既然人出现在我府中,我独孤氏便要查得水落石出,给慕容盛一个交代。」
「是!」
独孤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满堂神色惶然、窃窃私语的宾客,面上转瞬褪去阴郁,脸上恢复了从容淡定的笑意。
「诸位,倘若宏济侄儿真是遭我独孤氏迫害,我又怎会选在今日盛宴,让他二人突兀现身?
若真想关押,我府中怎会关不住两个痴呆儿?此事破绽百出,蹊跷之处,诸位皆是通透之人,想必心中已有判断。」
他的目光徐徐扫过席间众人,被他视线触及的宾客,都不忙不迭点头附和:「阀主所言极是,此事必有蹊跷,必有蹊跷。」
独孤望收回目光,大袖甩了一甩:「此事究竟如何,我等也不必妄加揣测,待我家查明之后,自会公示天下的。」
话音一顿,他声调陡然拔高,又道:「现下,我继续方才未竟之言,向诸位宣告一件与诸位同样休戚相关的大事。」
他这样一说,立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独孤瞻立于一旁,心中满是诧异,暗自钦佩阀主的定力,骤然遭遇这般变故,竟能迅稳住心神。
只是他心中疑惑:慕容晓晓已然带人离去,结盟之人不在场,盟约又该如何签订?
堂前,独孤望缓步踱步,语气铿锵有力,仿佛方才的事情从未生。
「诸位皆知,河陇八姓世代相守,彼此制衡,两百余载相安无事。」
「可今时不同往日。慕容氏罔顾邻里信义,无端挑起战事,出兵征伐于氏,掀起两姓纷争。
战火此时虽然尚未蔓延至我临洮,可民间生计,已然深受其扰了。」
独孤瞻听得愈错愕,阀主这番措辞,全然没有要与慕容阀结盟的意向,怎么反倒隐隐带著斥责之意。
「我独孤氏素来没有争霸之心,无意逐鹿之战,更不愿被他人利用,沦为诸阀相争的利刃。」
独孤望诚恳地长叹一声:「可战乱一起,无人能独善其身。为保全宗族、安稳乡邻,我独孤氏不得不提前谋划,谋求一隅安宁。」
他长长叹息一声,又抬眼看向满堂宾客,声音拔高了些。
「所幸索阀遣使而来,愿与我独孤氏缔结盟约,互不攻伐,共守河陇安稳。
如今索阀使者索弘,就被老夫安置在城郊别业。明日,老夫便要代表独孤氏,与索阀正式签订盟约!」
「诸位远道而来,旅途劳顿,不必宴后即刻返程。今日特此邀约,还望诸位明日莅临盟约大典,共证此事。」
独孤瞻怔怔地望著自家阀主,已然呆若木鸡。
独孤望陡然张开双臂,宽大衣袖舒展如垂天之羽,凛然气魄好不慑人。
「乱世纷纭,山河动荡。我独孤氏唯愿守一方太平,亦会为河陇安宁,略尽绵薄之力!诸君,举杯!」
满堂宾客虽满心茫然,依旧齐刷刷起身举杯。就连席间了然大师、清慧师太等方外之人,也懵懂抬手,执起身前素酒。
独孤望声震屋瓦,庄重肃穆:「今日腊八盛宴,吾以此杯明我心志。一杯敬太平。
「,阀主府外,长街尽头。
一辆简约轻便的乌木马车静静停靠在街边,十余位骑士肃立牵马。
其中一半是身姿清丽的少女,一半是体魄魁梧的战士。
众人皆著劲装武服,腰间刀剑寒光凛冽,戒备森严。
六名女尼缓步行至马车近前,车帘轻掀,一名轻纱覆面的女尼便从车中跃出,走入队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