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乃是独孤阀主的盛宴雅堂,何等庄重尊贵,怎会冒出这般粗野癫狂之人?
慕容宏济一手抓起香甜点心揣入怀中,一手挑拣烤肉,口中还孩童般地叫嚷著:「我的,我的,都是我的,你不许和我抢。」
慕容晓晓怔怔地看著扑到近前、疯狂抢夺食物的慕容宏济,一脸惊骇。
纵使此人须杂乱,他也一眼认出,这正是慕容阀失踪许久的嗣次子,慕容宏济!
慕容晓晓腾地一下跳了起来,失声惊呼道:「宏济!你————他,还有渊儿?你们怎会在此处?」
紧邻慕容晓晓另坐一席的独孤瞻,闻声仔细一看,也辨认出了两人身份,忍不住惊呼出声:「慕容宏济?你怎会在此?」
他这一声吼得响亮,加之此时满堂死寂,过半宾客都听到了他这一声吼。
慕容世家的嗣长子残疾,嗣次子失踪的事情,在场这些人都是一个圈子里的陇上权贵,当然都是听说过的。
他们立刻明白过来,那个傻兮兮的长须大汉,竟是慕容阀的嗣次子?
厅事堂中顿时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传闻慕容二公子早已失踪,为何会出现在独孤阀府邸?」
「此事尚且不论,你看二人眼神涣散、举止痴愚,分明是————神智受损了。」
「那————总不会是————」
后面的话,不能再说了,但他们交头接耳间只要互相递个眼神,谁还不明白对方心中在想什么。
独孤望站在前方,眼看著这惊变的一幕,只骇得目瞪口呆。
与此同时,府邸正门之外,六名女尼步履从容,缓缓步出府门。
守门侍卫见一行人气度不凡,客气上前问询:「几位师傅,这是欲往何处?」
为女尼面色淡然:「我师赠予婧瑶姑娘的礼物遗于车中,贫尼等去取来。」
说著,六女尼便飘然而去,自始至终,不曾多瞧他们一眼。
厅事堂内,局势已然失控。
慕容晓晓认出二人身份之初,心中先是涌上失而复得的狂喜,可转瞬便察觉二人神智混沌、状若痴傻,狂喜瞬间被寒意取代。
此处乃是独孤阀府邸,失踪半载的慕容子嗣突兀现身,且沦为痴傻之人。
一个阴冷的揣测瞬间在他心中形成:莫非,二人失踪,是被独孤阀暗中拘押?
是了,我家嗣次子本来就是要来独孤阀的,难不成一到就被关起来了?后来曾听说有人在某地见过他们,只是故布疑阵?
可,独孤家为何要扣押嗣次子?
这样一推敲,阴谋猜忌如同藤蔓,瞬间缠绕住慕容晓晓的心神。
他一把扣住慕容宏济的手腕,阻止他胡乱抓取食物,猛然转头直视堂前的独孤望,声如惊雷,震彻满堂。
「独孤阀主!我慕容氏嗣次子,为何会身陷你的府邸?又为何神智残缺、形同痴愚?」
独孤望面色白,心中茫然,他也不明白,慕容宏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只知道,麻烦大了!
独孤瞻此时也意识到不妙,慌忙对慕容晓晓道:「慕容兄,此事必有蹊跷,我独孤家与你慕容家素来友好,岂会加害贵阀嗣子,你冷静————」
「我冷静个屁!」
慕容晓晓厉声打断,声音暴戾:「世人皆知,我慕容氏二公子失踪半年有余!
谁能料到,他竟被你独孤阀私拘府中,还被迫害至心智残缺!」
其实,此刻暴怒失控的慕容晓晓,才是真的已经冷静下来了。
方才他脱口叫破慕容宏济身份,才是骤然重逢的本能震惊反应。
此刻,他心思已然清明,立即觉不妙。
自家阀主失踪的子嗣竟突兀地现身于独孤阀的府邸,且变成了痴呆儿!
他要自保,必须得把事闹大,闹得无人不知,唯有如此,方能保命。
这个事一旦含糊过去,独孤家必然杀人灭口。
因此,慕容晓晓的嗓门拔得极高,满堂宾客,就没一个听不清楚的。
「独孤阀主!」
慕容晓晓目光凌厉,声音朗朗,如震屋瓦:「我慕容阀嗣子慕容宏济、族侄慕容渊,为何会现身你府?又为何会神智错乱?
今日满堂皆是河陇名流,当著大家的面,还请阀主你给我慕容氏一个交代!」
「某也不知啊!」
独孤望面色铁青:「慕容兄,此事定然是有人暗中挑拨,蓄意离间你我两阀。宏济侄儿为何会出现在我府中,本阀实是一无所知。」
「好。」慕容晓晓点了点头,冷笑道:「既然阀主声称与此事无关,那便请独孤阀彻查此事,务必水落石出,给我慕容氏一个交代!」
他攥紧慕容宏济的手腕,一步步后退:「现在,我要带宏济和渊儿返回饮汗城。独孤阀主,你不会拦我吧?」
独孤瞻急忙阻拦:「慕容兄,还请三思!你我两阀先前有约————」
「有约?」慕容晓晓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依旧紧盯著独孤望,咄咄逼人道:「我要带宏济和渊儿走,独孤阀主,你若心中无鬼,就不要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