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盛世时,婧瑶最多也只是嫁入门阀,成为嗣子正妻。
如今乱世纷争,能嫁一阀之主,是她最好的归宿,年龄上的些微差距,实在不足挂齿。」
这————年龄的小小差距吗?
慕容盛的年纪,是独孤婧瑶的三倍还大三岁,这个小小差距————
独孤望心里还是有点虚的,所以直到此刻,还在瞒著女儿,未曾与她明言,他实在有点说不出口。
本来,他是让夫人去说的,结果夫人也不肯去,还日日对他抱怨不休。
想到这里,独孤望抬眸看向独孤瞻:「驱逐索弘之后,你去一趟后宅,将这门婚事,告知婧瑶吧。」
嗯————一客不烦二主,独孤望卸下了心头大石,终于觉得,心头轻松了许多。
独孤府后宅角门,一辆辆满载食材的货车鱼贯驶入。仆从手脚麻利,快将货物搬运下车,送入膳房储存。
送货队伍的领头年轻男子,眉眼俊俏、口齿伶俐,生得一副讨喜模样。
他正是杨灿安插在临洮城内的密谍郑常,此前一直以货郎身份隐匿行踪。
望见伫立在旁、等候查验的大丫头倚翠,郑常快步上前,语气缝绻。
「倚翠姐姐,外头天寒地冻,不如进厢房取暖。我办事稳妥,何须劳你亲自在此值守,我看著心疼。」
倚翠见了情郎,不禁面颊绯红、眼含春水,娇媚地斜睨他一眼,轻嗔道:「就属你嘴甜。无事之时不见你的人影,唯有求人办事时,才会这般花言巧语哄我。」
嘴上虽是埋怨,她却顺势任由郑常虚扶著,身姿袅袅,一同走入厢房。
房门闭合,隔绝了外头寒气与旁人视线,倚翠猛地扑入郑常怀中,气息微喘。
「小冤家,我这次为你揽下大批食材供货的差事,你定然赚得不少。今夜,你可得好好陪我。」
倚翠一走,院中值守的丫鬟们纷纷松懈下来,四散躲入就近厢房避寒取暖。
趁著院中无人留意,一个搬运食材的伙计,将两袋沉甸甸的菜蔬,压在两名粗布短褐男子肩头。
他压低声音,哄诱道:「跟著我走,乖乖听话,待会儿便赏你们糖饴吃。」
慕容宏济与慕容渊二人听闻有糖,立即两眼一亮,乖乖扛著菜蔬袋子,跟著那人走去,一句闲话也不敢说。
与此同时,独孤阀府后宅,僻静清幽的沁瑶院里,这里是独孤家嫡房大小姐独孤婧瑶的居所。
院内落雪已扫,墙角栽著几株寒梅。
屋内屏风掩窗,暖帐低垂。
佛堂整洁素雅,正中供奉阿弥陀佛,莲台流光、宝相庄严,身侧侍立观世音菩萨,眉目温婉、慈容静好。
独孤婧瑶身姿挺拔如霜间翠竹,纤白秀美的手指拈起三炷清香,郑重插入香炉,垂眸合掌,静心默念了一篇经文。
礼佛完毕,她缓步走出佛堂。
——
一名侍女俏生生立在描金漆木食案旁,见她出来,微微屈膝行礼,轻声禀报导:「姑娘,清慧师太已然抵达府中,遣人传话,姑娘你随时可以动身了。」
「知道了。」独孤婧瑶淡淡应声,缓步走到食案后,优雅落座。
案上摆放著一只青白釉莲瓣深碗,胎骨细腻温润,釉色素雅匀净。
旁侧一柄银质羹匙,匙柄刻著缠枝忍冬纹路,细密精巧,这都是世家清雅器物。
碗中盛著一碗七宝粥,也就是世人俗称的腊八粥。
此粥源自佛门,本是为纪念释迦牟尼所制,故要礼佛在先。
独孤府这粥用料考究,远非寻常百姓可比。
江南上等白糯米搭配饱满黍米,文火慢熬至软烂黏稠。
再添赤小豆、去皮甜枣、风干山栗,辅以胡桃仁、甜杏仁。
出锅时调入少许炼蜜,兑上半勺醇厚的羊乳,香甜温润,气息绵长。
独孤婧瑶执起羹匙,轻轻拨开浮在表层的粥米,白雾袅袅升腾。
她眸光清淡,幽幽地道:「这是我在独孤家,过的最后一个腊八。吃完这碗粥,我们便动身离开。」
侍女垂屈膝,恭声应下,悄然退至一旁,不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