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索家想套在于家脖子上的狗项圈,恐怕再也套不住了。
若是于阀真的凭一己之力击退慕容军,浴火重生,那时的于阀,那时的杨灿,必将比于醒龙在世时还要强大。
到那时,索阀错失良机,而她的处境,也会远比现在艰难。
踱步半晌,索醉骨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猛然止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转向元荷月。
「荷月,天色不早了,别练字了,带你弟弟去休息吧。」
她摆了摆手,两名丫鬟连忙走上前,一个轻轻抱起元澈,另一个牵起元荷月的手。
两个孩子乖巧地向母亲道了晚安,便跟著丫鬟转身离去。
待孩子们走后,索醉骨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沉声喝道:「来人,为我更衣、备马!」
上邽城头,寒风呼啸,杨灿裹著一件厚厚的狐裘大氅,缩在一处垛口后,手中握著一只一头细、一头粗的长管,正将眼睛贴在细端,凝神观察著城外的动静。
这是他在天水工坊能烧制纯净玻璃后,悄悄打造的单筒望远镜,尚未量产,就连打造镜筒、镜片的工匠,也只是按照他的要求分别制作,再由他亲自组装。
没人知道这物件的用处,也没人知道他打造此物的目的。
毕竟,杨灿看著风光,可头上总有一尊大佛压著,很容易为他人做嫁衣,这种时候,底牌藏得越多越好。
他双肘支在冰冷的城墙上,微微调整望远镜的角度,镜头里,慕容军的大营清晰可见,远比肉眼所见要真切得多。
傍晚时分,他便现慕容楼的大军有悄悄收拾行装的迹象,可紧跟著,一队轻骑快马赶来,约莫千人上下,却未携带半辆粮车。
便是这队人马的到来,让慕容军放弃了撤退的念头,此刻营中埋锅造饭的动静,甚至比昨夜还要热闹,各帐中透出的火光,也愈密集。
不是为了粮,却放弃了撤退,那一千多人,是什么身份,因何而来?
杨灿思索著,心中渐渐有了判断。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快步走来,远远便停下脚步,高声禀报导:「总戎,索大娘子求见。」
杨灿闻言,缓缓收起望远镜,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从垛口后站起身,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雾气瞬间笼罩了他的眉眼。
索醉骨被侍卫带上城头,一步步走向城门楼。
尚未走近,便听到杨灿的声音从城门楼内传出来,语气沉稳有力:「对,最少十台,及时调整好,到时听我号令!」
紧接著,几名校官纷纷应诺,从城门楼中退出,抬眼便看到城门楼下站著一位身著红色戎装的女将。
这女子英武挺拔,又带著几分俏媚,身姿凹凸有致,在漫天风雪中,宛如一团跳动的火焰。
校官们皆是识趣之人,知晓这女子必定与总戎关系不一般,不敢多瞧,连忙移开目光,快步离去。
侍卫肃手一让,索醉骨迈步走进城门楼。
这城门楼二楼是杨灿的宿处与小书房,一楼则是会客室、议事大厅与宿卫房。
此刻议事大厅的沙盘旁空无一人,唯有会客室的门开著。
杨灿正端坐其中,见她进来,便缓缓站起身,轻轻掸了掸衣袍。
一眼望见杨灿挺拔的身影,索醉骨下意识地便错开了目光,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只因阿枝那不知羞的丫头,曾冒充她与杨灿亲热,这件事如同一颗心魔,从此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每到夜深人静之时,她总会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今夜,阿枝会不会又扮成她?杨灿会不会把阿枝当成她?他会如何对待「她」?
这般念头不受控制,无数个夜晚,她都是在这般胡思乱想中沉沉睡去。
自那以后,她便刻意避开杨灿,今日骤然相见,真人与想像中的模样重叠,难免让她有些难为情。
杨灿看著索醉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小娘儿,是真的偏爱红色,便是冬日的戎装,也是一身正红。
红色的箭袖收紧,红色的披红垂落,紧实的衣料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成熟性感的韵味中,又添了几分沙场女子的英气。
收紧的领口露出纤细顾长的脖颈,袖口束紧处的铜制护扣,更显利落干练。
杨灿为她让了座,笑道:「大娘子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索醉骨飞快地扫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带著几分风霜,想来也是刚从城外巡查回来不久o
她定了定神,斟酌著开口道:「前番,我已将于阀的困境上报家主,家主已然开始调集兵马了————」
杨灿挑眉,语气带著几分似笑非笑:「哦?可我迄今,尚未见到索家一兵一卒啊。」
索醉骨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其中自有苦衷。
独孤阀位于我索家腹背之地,在未摸清他们的立场与动向之前,岂能轻易动兵?
再者,慕容阀出兵不久,便迎来了冰天雪地的季节,行军不易,故而未能及时来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