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著于桓虎公开投降,陇城、清水城相继响应,于阀各地的坞堡豪强,顿时心灰意冷,纷纷打消了顽抗死守的念头。
只是,慕容阀的主力大军推进过急,如今尽数集中在上邦一线,留在陇城的那支偏师,不敢轻易分散兵力,一时之间,竟顾不上趁热打铁,前往各地坞堡受降。
于桓虎趁机派出自己的亲信,分赴各地,接纳坞堡投诚,同时征募钱粮。
这是慕容楼交给他的一项重要使命。
此时,正率领陇骑纵横在慕容阀补给线上,不断打击、劫烧粮队的于骁豹,得知了于桓虎献城投降的消息,不由得泪如雨下。
这些日子,在破多罗嘟嘟和符乞罗两路游骑的围追堵截下,陇骑已折损了三分之一的人马。
可剩下的近两千骑,也在一场场残酷的厮杀中,愈勇猛善战,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成了一支铁血劲旅。
而于骁豹这个曾经的纨绔子弟、游侠儿,也在战火的淬炼中,成长为了一位沉稳果决的铁血将军。
可当他看到于桓虎那篇颠倒黑白的移文时,所有的沉稳都瞬间崩塌,他放声大哭,心中满是悲愤与绝望。
他和两千陇骑将士仍在前线浴血奋战,杨灿仍在上邽死守,可他的二哥,却擅自以阀主自居,代表整个于阀,向慕容氏屈膝投降了!
于骁豹不敢想像,当这篇移文传到仍在坚守的冀城、成纪城时,那两座城的城主与将士们,会是何等反应。
他更不敢想像,当上邽城的军民看到这篇无耻移文后,会不会动摇军心,会不会杀了他的侄孙和杨灿,主动献出城池。
「于桓虎,你是于家的罪人啊!」
于骁豹猛地拔出腰间那把布满豁口的长刀,刀尖直指苍穹,仰天咆哮,「我必杀你!我必杀你!」
上邽城下,慕容楼尚未收到于桓虎的移文,但于桓虎早已秘密投靠慕容阀,他知道于桓虎那边,会做出何等反应。
「军中粮草,尚可支撑几日?」慕容楼满眼血丝,声音带著连日操劳的沙哑,看向身旁的军需官。
「回将军,尚可支用九日。」军需官躬身回禀。
「九日————九日————」慕容楼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案,在心中细细盘算著。
他为安全撤退预留的存粮之限,是要够七日之用。
也就是说,他还能在这里再打上两天,两天内若是仍然解决不了粮草问题,便只能果断撤兵。
不过,他所说的「攻」,当然不是指上邽城,而是————凤凰山。
慕容楼猛地站起身,在帐中快步徘徊两圈,停下脚步时,神色已然变得坚定起来。
「这两日,于睿应当就到了。他一到,便让他马不停蹄,立刻赶去凤凰山,劝降李太夫人!」
「记室官」连忙应声,提笔快记录下来。
慕容楼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依旧狠下心来继续下令。
「另外,传我命令,各部即刻做好撤军准备。两日之后,若粮草仍无著落,便退兵至略阳一带构筑防线,派兵巩固后方粮道。」
上邽城头,杨灿披著一件猩红的大,迎风而立。
风吹起他额前的丝,大氅的下摆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姿愈挺拔。
今天,天象署的老先生又来向他做「天气预报」了,老先生信誓旦旦地说,今日必有大雪。
所以,杨灿迫不及待地走上了城头。
他感觉今天的风比起往日,似乎不是那么冷了,倒是多了几分湿意。
平时的风,可是干冷干冷的。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今日的天,不是寻常阴天的灰蓝色,而是一种闷、
沉的铅灰色。
杨灿扶著城头的女墙,抬眼望著灰蒙蒙的天,忽然,一片细碎的雪花被风斜卷著,恰好吹进他微抬的眼眸里。
杨灿眼眸微微一下酸痛,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眼睫猛地一颤,再缓缓睁开时,眼底已蒙了一层朦胧的潮润。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一朵雪花袅袅飘落,落在他的掌心,转瞬便消融不见,只留下一点微凉的湿痕。
杨灿的嘴角,渐渐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看著那飞入掌中便消融不见的雪花,仿佛已经看到了漫天的大雪。
杨灿不禁朗声吟道:「铁马渡河风破肉,云梯攻垒雪平壕。兽奔鸟散何劳逐,直斩单于衅宝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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