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邽城下的攻势渐缓,可邦山一带,却是战况惨烈。
凤凰山庄的守军与慕容彦的兵马,在崎岖的盘山道上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
白天,慕容彦的兵马若拼死攻克三道关隘,到了夜晚,凤凰山庄的守军便会借著对地势的熟悉,趁黑动突袭,重新夺回至少两道关隘。
慕容彦就在这种进三步、退两步的煎熬中,一步步艰难地向凤凰山庄逼近,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与此同时,玄川部落的符乞真,也率领三千精骑,绕道苍狼峡,企图由此攻入于阀腹地。
从苍狼峡进入,便是于阀的大后方,骑兵纵横其间,可袭掠八庄四牧、扫荡大小庄园,肃清上邽外围的支援力量。
更重要的是,慕容阀的兵马直接出现在于阀腹地,能营造出四面楚歌的绝望局面,这也是慕容阀攻心战的重要一环。
可他万万没想到,美少年尉迟沙伽,早已奉命驻守在苍狼峡上。
尉迟沙伽带出的部落百姓,早已在苍狼峡内的于阀地盘上安定下来。
他们利用拔力末部落当年投靠迁徙时,在此修建的临时过冬营地,简单修缮了一番。
倒塌的墙壁重新砌起,露风的屋顶糊上茅草,虽然简陋,却也能挡风御寒。
条件固然艰苦,可部落上下心中都有盼头,因为杨灿答应他们,明年便在拔力草原上为他们筑造新城。
这份承诺,成了支撑整个部落熬过寒冬、坚守此处的信念。
符乞真本以为,于阀一方面要坚壁清野、力保上邦大城,一方面要应对慕容阀的主力大军,对苍狼峡一带的防范必然松懈。
可他哪里知道,杨灿偏偏对这个方向格外重视。
杨灿故意引诱慕容军拉长战线,拖延至寒冬季节,再图起反攻,最关键的一点,便是要保证自己的绝对后方稳定。
若是慕容阀的军队从苍狼峡攻入,绕到上邽城后方,杨灿便再难集结全部力量,对慕容阀的正面之敌动猛攻了。
因此,他早已调动墨家大匠,利用苍狼峡的天然地势,在峡口与峡尾各修筑了一道雄关。
他又派尉迟沙伽率领族人,加上从八庄四牧抽调的一部分丁勇,镇守这两道关口。
符乞真轻骑奔袭,主打的就是出其不意,所以根本没有携带笨重的攻城器械。
如今遭遇尉迟沙伽的猛烈阻击,面对坚固的雄关,他的精骑竟寸步难行,连关口的边都碰不到。
陇城这边,于桓虎收到了慕容楼的书信,又听闻略阳、武山两城已相继投降,慕容楼已分兵围困上邽、猛攻凤凰山,不由得大喜过望。
先前,慕容楼为表诚意,将对他不敬的使者果断斩送来谢罪,已然让他大悦,因为他感受到了慕容阀对他的看重和礼遇。
如今慕容楼势如破竹,于阀已然呈现大厦将倾之势,该是他出面「忍辱负重、力挽狂澜」了。
于是,经过心腹刘波代为润色,据说要自刎于代来城,以身殉城,幸被其子救走,苟延残喘于陇城的于桓虎,突然向于阀各地再次布了一篇移文。
于阀诸城诸镇、各坞堡族长、文武掾属、乡里士民共鉴:
自烽烟四起,生灵疲敝。慕容氏应运而起,兵威震于河陇,大势所向,莫可抗衡。
若仍负隅固守,恃城相抗,则兵临城下,玉石俱焚,宗祠夷灭,百姓流离,千里江山,一朝化为丘墟。
吾承于阀先泽,领阖境之重,身系宗族存亡、生民安危。
吾不忍见子弟喋血、老幼罹祸,更不忍数世门祚,断送于兵戈一隅。
今深思熟虑,为存宗门、安黎庶计,决意以于阀阀主之身,归附慕容,甘为附属。
今吾在此,呼吁于阀全境城邑、坞堡乡部,尽数罢兵撤防,一体归顺慕容,不复兴抗逆之举。
某之此举,非贪权位、惧兵威,实以阖族万姓为念,以先人基业为重。宁一身担屈膝之谤,不愿千里遭倾覆之殃。
凡于阀所辖之地,皆宜识天时、顺大势,即刻解甲归降,安守本业,毋再顽抗自取族灭之祸。
特此布告,咸使闻知。
于桓虎颁示。
移文布后,于桓虎立刻派出长子于睿,亲自领兵前往上邽城。
一来这是彰显他归顺慕容阀的诚意,二来,让于睿代表他,号召上邽军民献城。
于阀二爷都已投降了,城中军民必然心灰意冷,这份攻心之力,定然威力巨大。
与此同时,于桓虎又「带伤」亲自出降,将慕容楼先前安排在陇城外、以防他偷袭的偏师,恭恭敬敬地迎进陇城,正式行献城礼。
随后,他又授意早已是他心腹的清水城城主,以响应移文号召的名义,公开献城,并将消息公告各方。
慕容阀的这一招攻心计,果然威力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