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于醒龙当初想要培植新一代家臣,目的也是如此。
只可惜,他开始布局时,已然太晚,只能拔苗助长,急于求成,结果最终非但没能达成目的,反倒成就了杨灿。
刘宇被杨灿叫住时,其他长房管事看向他的眼神,都带著几分玩味。
他们都知道刘宇与程大宽的恩怨,也知道程大宽与杨灿的亲密关系,此刻杨灿单独留下刘宇,不知是福是祸。
做人,还是要厚道啊。
可一直惴惴不安的刘宇,此刻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有时候,恐惧并非源于结果本身,而是源于对未知的忐忑:不知道那最坏的结果,何时会降临。
如今杨灿叫住他,反倒让他卸下了心中的巨石。
「刘宇,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杨灿开门见山:「你和程大宽,曾经闹得很不愉快。其实,你们之间有矛盾,也没什么了不起。
谁也没有规定,同僚之间、上司与佐2之间,必须亲密无间。
但你当初落井下石,刻意针对他,这便是心性品德问题了。」
杨灿的话,直白得有些刺耳,让刘宇顿时面红耳赤,羞愧得无地自容。
可他也清楚,杨灿如今有资格训斥他,他只能乖乖听著。
「不过,」杨灿话锋一转,又道:「你在长房护院统领这个位置上,干了整整两年,恪尽职守,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我不能因为程大宽跟我更久、关系更近,就凭个人好恶处置你。若是任人唯亲,那便是我的心性有问题了。」
刘宇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曹孟德曾说,唯才是举,不问德行。这一点,我做不到。对于德行,我还是在意的。」
杨灿诚恳地道:「但你在任上并无过错,先前针对程大宽的行为,虽有道德瑕疵,却也不是十恶不赦的罪过。所以,就此揭过吧。」
杨灿看著刘宇脸上的神情,那神情从震惊到惊喜,再到眼眶泛红、潜然泪下。
杨灿继续说道:「很快,长房便会迁往上邽城的于家老宅,长房也会就此成为阀主之居。
你在长房护院统领的位置上,已经做了两年,尽职尽责,自然而然,便该升任阀主府的侍卫统领。
我不会无罪而罚,更不会因为私人恩怨换掉你。所以你不必再为此忐忑不安,好好做事便是。」
他看著刘宇,道:「以后,你能否继续升迁,与程大宽没有半点关系,只与你自己做得好与不好有关。望你好自为之。」
「噗通!」刘宇再也忍不住,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泪流满面。
他的一颗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声音里满是哽咽与感激。
一个舞刀弄枪的武夫,此刻竟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总戎大恩大德,卑下没齿难忘!从今往后,卑下愿为总戎鞍前马后,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杨灿暗自点头。如今他刚扶小阀主上位,正是各方瞩目之时,若是贸然撤换阀主府的侍卫统领,难免会落人口实,被扣上「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帽子。
今日这番话,既解了刘宇的心结,让他对自己感恩戴德、死心塌地,又不动声色地掌控了阀主府的武装力量,可谓一举两得。
至于说,日后他这个「仲父」,时不时去阀主府,与索夫人就小阀主的教育问题,进行一番深入「探讨」,刘统领会给他大开方便之门什么的,没想过,完全没想过。
上邽城,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
。
于阀老阀主遇刺身亡,嫡长孙于康稷继位,上邽城主杨灿累功升任于阀总戎使,且被小阀主拜为仲父。
消息传到上邦城,全城上下,顿时一片欢腾。
虽说老阀主新丧,正处于吊丧期间,这份欢腾不便明著表现出来,可每个人的脸上,都藏不住喜悦与期待。
杨灿迹于上邽城,上邽本就是于阀地盘上的第一要害之城,如今杨灿成为于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人物,对于上邽的百姓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杨翼、亢正阳等一众文武官员,更是亢奋异常。
他们兴奋,不仅是因为杨灿高升。
他们是杨灿一手提拔起来的班底,杨灿身居高位,他们每个人的升迁机会,都比从前多了太多。
更重要的是,杨灿如今身为总戎使,总揽全阀军政要务,事务繁多,不可能再一直兼任上邽城主之职。
而且,总戎使必定会建衙开府,招募一批官员;而上邽城主之位,以及上邽城中的诸多官职,也必然会出现大量空缺。
一旦想通这个道理,上邽城主府,便成了全城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一时间,城主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拜访、送礼、攀关系的人络绎不绝。
杨灿不在城主府?没关系,不在才更能显出自己的诚心,只要能见到旺财大管家,递上自己的心意,便不算白费功夫。
甚至还有不少人走「夫人外交」的路子,小青梅一时间也被这些人缠得不可开交。
杨灿在凤凰山守灵七日。
七日后,他要亲自护送老阀主的灵枢下山,前往上邽城的于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