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明白!」
沙伽用力点头:「爹放心,有我在,苍狼峡必定固若金汤,绝不让任何人越雷池一步!」
杨灿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随时跟爹说。」
「欸!」沙伽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跑了出去。
他心里暗自庆幸,果然是朝里有「爹」好办事啊。
杨灿看了看铜漏上的时辰,不敢耽搁,匆匆赶往灵堂,领著一众家臣部下叩拜、哭灵,按著「赞礼」指挥家一般挥舞的手势,齐刷刷地哭、齐刷刷地停,再齐刷刷地哭————
等神经完了,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临时署理政务的书房,那里,早已等著一群人。
长房外院管事牛有德、长房帐房先生于小闲、长房采办赵弘遇、仓廪管事马三元,还有护院统领刘宇。
这几人脸上,大多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期待。
老阀主过世,长房的小公子于康稷成了新的阀主,他们这些长房的老人,自然也水涨船高,从「长房的人」,一跃成为「正房的人」,往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总戎公!」几人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著几分谄媚。
杨灿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地道:「如今于阀诸务繁忙,我便不与你们寒暄了,有话直说。
今天叫你们来,是要你们立刻著手准备长房迁往上邽城的一应事宜。
长房所有的财物、文书、家眷,包括阀主书斋甲库的资料,都要分批有序迁走,不得有半点差池。
到了上邽之后,一切事务,都与李大目对接。」
李大目如今是上邽城主簿,不仅掌管著上邦的府库与财政,天水工坊的帐目,也归他统管。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孤身一人的帐房先生,在上邽已然自成一个小团体,手底下光是帐房大先生,就有八人之多。
与李大目境遇相似的,还有主管监察的王南阳。
起初,王南阳以为自己虽掌监察之权,却会比较清闲,偶尔演些微服私访的戏码,便可交差。
可杨灿不仅为他制定了严苛细致的监察标准,赋予了他极大的权力,还制定了监计署内部严谨的办案流程与自我制约机制。
如此一来,王南阳再也别想躺平,只能招募人手,苦心经营。
如今监计署虽刚草创,却也渐渐步入正轨,只是还在磨合阶段。
一听杨灿的吩咐,众人顿时精神一振,齐刷刷应了声「是」。
唯有长房侍卫统领刘宇,神色间带著几分苦涩与落寞,与众人的兴奋格格不入。
长房的所有人,此刻都在欢天喜地。
两年前,他们还在忐忑不安,担心少夫人无法诞下儿子,担心长房就此覆灭。
谁能想到,两年后的今天,曾经随时可能被裁撤的长房,竟一跃成为主掌整个于阀的正房。
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的上升空间,这便是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唯有刘宇,心中惴惴不安,如坐针毡。
先前杨灿任丰安庄主时,曾邀请长房众管事一同集资经商,他当时满心想要参与,可杨灿压根就没邀请他。
如今杨灿成了于阀总戎,程大宽是杨灿的心腹爱将,而他,曾经把程大宽得罪得狠了。
这般情况下,他还有机会吗?
杨灿将他眼底的不安与落寞看在眼里,略一思索,便在众人兴冲冲准备告退时,开口叫住了刘宇。
杨灿从未学过什么「帝王心术」,可身居高位,只要不是过于愚笨,自然而然便会生出制衡之心。
制衡,便是权术的核心,一个没有对手的部下,最终只会成为你的对手。
一旦他成长到有资格与你掰手腕的地步,那股由地位与权力催生的势,有九成的概率,会将彼此推向对立。
世上没有哪个上位者,会寄望于那虚无缥缈的一成概率。
从周公到诸葛亮,相隔了一千两百多年,真正能做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臣子,寥寥无几。
是以,「异论相搅」,永远是上位者必须掌握的手段,它本质上,便是法家「术治」的核心应用。
汉武帝刘彻、宋真宗赵恒、宋仁宗赵祯、嘉靖帝朱厚熜、康熙帝玄烨、雍正帝胤禛————,这些都是将这一权术玩到极致的高手。
当然,也有玩脱了的,比如武则天、李隆基,还有万历皇帝朱翊钧。
但这并非权术本身的错,而是使用者的掌控力不足。
杨灿此刻并未想过,自己日后或许会有称皇称帝的机会,但他已然下意识地察觉到了「异论相搅」的益处。
当初他只掌管丰安一个庄子时,巴不得手下铁板一块,众志成城。
后来他只掌管上邽一座城时,依旧希望部下同心同德。
可如今,他刚成为于阀总戎,手握整个于阀的军政大权,便已然开始注意到「分而治之」的重要性。
地盘大了,部下多了,不可能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不可能每一个人的心思都能看透。
这种情况下,唯有运用制衡之术,才能确保自己始终处于「最终裁决者」的位置,牢牢掌控住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