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霍然拔下髻上的金钗,向前凌厉地一指。
这个身材娇小、天生一张娃娃脸的女人,明明已经三十出头,却依旧给人一种软萌无害的感觉。
谁也没想到,她此刻竟会有如此凌厉的气势。
平日里,她即便身为可敦,也没有半点统御部落的气场。
她从不刻意改变自己,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想著有一个宠爱自己的丈夫,能相夫教子,拥有一个圆满的家庭。
可尉迟烈的死,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能为她遮风蔽雨的参天大树倒了,她的幼子,只能靠她自己来保护。
这个一心只想经营家庭的女人,在绝境中,迅成长了起来。
她虽然看起来软萌,可身为草原女子,她同样会骑马、会射箭、会用刀,骨子里,藏著草原人的坚韧与狠辣。
此刻,她手中的金钗向前一指,竟仿佛一柄利剑出鞘,气势逼人。
她的舅父、表兄,那些依附于她的长老,还有由她直辖的厢、支领,听到她的号令,立即拔出腰间的刀剑,高声呐喊著,向祭台中央冲了上去。
尉迟芳芳心急如焚,她从未想过,桃里夫人竟是假意臣服,一直在暗中布局。
可此刻的她,浑身无力,腹痛如绞,那种剧痛,让她的身子不住地抽搐。
即便她有再强的意志,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只能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咬著牙,额头布满了冷汗。
可她的脑袋,却固执地抬著,竭力望向尉迟野的方向。她想确认,自己的哥哥,是否还活著。
随著摩诃、拔都两兄弟的死亡,他们那些尚且幸存的部下,顿时失去了斗志。
人心一旦涣散,便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勇猛,开始被野离破六的人一步步反制、围剿,很快就溃不成军。
就在这时,桃里夫人的人冲了上来。
摩诃的残部心中一喜,以为桃里夫人喊著「诛杀尉迟野」,是他们的盟友,会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桃里夫人的人冲上来之后,却是不由分说,便开始挥刀劈砍。
他们根本不管是尉迟野的人,还是尉迟摩诃的人,但凡挡在他们面前的,统统都是他们要清理的目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摩诃那些本就所剩无几的部下,瞬间陷入了绝境。
几乎在片刻之间,他们就被桃里夫人的人屠戮殆尽,没有一个活口。
「不要,不要杀我————大哥!」尉迟芳芳脸色惨白如纸,眼前阵阵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身下的大地,原本该是踏实稳固的,此刻却感觉是风浪中摇摆的船舱甲板,起伏不定。
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晕厥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感觉到的大地起伏,并不是因为剧毒作产生的幻觉,那是马队疾驰而来,引的地面震颤。
桃里夫人一方攻势迅猛,很快就将野离破六等人压制在一个小小的圈子里。
野离破六等人只能结成圆阵,勉强自保。
尉迟野满脸披血,一手死死捂著颈间的动脉,一手还护著受伤的眼睛。
因为失血过多,又无法及时得到救治,他只能躺在地上,任由血液不断流失,气息渐趋微弱,眼睁睁地看著死亡一步步向自己逼近。
大地的震颤,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晃动,连旗杆上的旧旗,都在剧烈地摇晃。
什么情况?是谁来了?
所有正在激战的人,包括那些早早避让到一旁、生怕被卷入混战的各部落观礼者,都惊疑不定地向引大地震颤的方向望去。
今日是新任族长的继位大典,按照草原的礼仪,所有在场的人,都不能骑马,不能携带弓矢,不能披甲。
这是无需言说的规矩。那么,这突如其来的马队,究竟是谁的?
远处的地平线尽头,一面大旗缓缓出现,随著马队的逼近,那面旗帜越来越清晰。
当看到旗帜上的图案时,在场的各方势力,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那是凤雏城的旗帜!
桃里夫人花容失色,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立即下令,让自己一方的人全部收拢回来,结成圆阵,同时迅向各部落观礼人员的方向靠近。
只有和这些各部落的使者站在一起,他们才不会被这突如其来的马队冲阵、
凿穿、屠戮殆尽。
与此同时,她迅拿出自己的可敦兵符,派人火去调她的骑兵前来支援。
眼下,在这片营地里,只有她的骑兵和尉迟野的骑兵能来得最快。
只要她能坚持一阵,等到她的骑兵赶来,她就有了自保之力,甚至还有可能扭转局势。
人群中,沙伽悄悄凑到阿依慕夫人身边,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和茫然,低声问道:「娘亲,我们————怎么办?」
他此刻的心情,无比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