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的目光转向朱通,似笑非笑地道:「本城主不过区区半月未曾露面,坊间竟就有谣言四起了,这分明是有人作乱。
朱通、袁成举,你二人分别负责治安与司法,务必加快处置,肃清谣言,莫要让流言蜚语影响了民心,坏了我们的备战大事。」
袁成举与朱通心中一凛,连忙起身请罪:「属下失职!属下即刻著手处置,定当严查到底,绝不让谣言再滋生蔓延。」
杨灿微微点头,又看向埋头记录的王南阳:「王参军,方才众人的汇报,你都一一记下了?
回头你逐一核查众人的完成情况,若是有敷衍了事、做得不妥之处,按律处罚,不必姑息。若是你处置不了的,直接报给我。」
这话一出,厅内众人皆是心头一凛。
王南阳搁下笔,一张面瘫脸依旧是那副毫无表情的模样,向杨灿拱手行礼:「属下记下了,定当如实核查,秉公处置,绝不徇私。」
杨灿缓缓站起身,众人坐直了身子,有几人下意识地抬起屁股,想要跟著起身,见李凌霄、王祎等人依旧正襟危坐,才连忙收敛动作,学著他们的样子坐好。
杨灿扫视全场,神色平静地道:「有句老话,叫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我皆是凡人,有私心,乃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你们。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私心可以有,却绝不能影响公事。
杨某交代下去的事,若是你们做得好、做得漂亮、做得让我满意,我自然会论功行赏。
可若是有人妄生异心,背叛于我,杨某的刀下,也绝不留情。」
他缓步走到大厅中央,朗声道:「有异心,也没关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追求富贵权势,本就是人之常情。
但我会让你们明白,跟著我杨灿,你们才能走得更高、走得更远,才能得到你们想要的富贵与权势;若是执意背叛,最终只会落得身异处的下场。」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唏嘘的缅怀:「去年今日,屈侯、何知一、徐陆等人,还坐在这里与诸位议事呢。
他们的音容笑貌,至今让我记忆犹新呐。可惜,才不过一年光景,他们已经化为枯骨,埋于荒郊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头,让每个人都忍不住心头一怵。
不知为何,才半个多月不见,杨灿身上的气场愈慑人,被他目光一扫,便会生出一种无形的压力。
此刻听闻这话,那种沉甸甸的心理压力更是达到了顶点,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众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对著杨灿深深抱拳:「属下愿誓死追随城主,绝无二心!」
杨灿摆了摆手,笑道:「欸,漂亮话就不必说了。本城主只观其行。散了吧,都回去做事。」
「属下告退。」众人纷纷躬身行礼,缓缓退出议事大厅,步伐间带著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
原本来的时候,他们之中还有人抱著挤兑、诘问杨灿的心思,可他们先是被杨灿晾了许久,又反思了半天,如今再被他一番敲打,心里只剩下慌了。
离去时,他们心中竟只剩下了庆幸,庆幸自己没有一时糊涂,做出冒犯城主的事来。
杨灿清楚,水至清则无鱼,任何势力集团,本质上都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想要让所有人都抛开利益,单纯地对自己忠心耿耿,那是不切实际的奢望。
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个体,依附于他的每一个人,身后都有著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势力,都有一群依附于他们的人。
所以,共同的利益,才是维系他们之间关系最好的粘合剂。
如今,他已经通过工坊、商队等诸多利益纽带,将这些属下与自己深度绑定了。
但这种绑定,更多是对外的:就像一条船,当遭遇海盗(外来势力)侵袭时,船上的所有人只能同仇敌忾、共同御敌,才能保住自己的利益。
可若是他杨灿遭遇不测,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船长倒下了,船上的人并不会跟著沉没,他们只需要再推选出一个新的船长,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能瓜分前船长的财物,何乐而不为?
想要让这条船上的人,都坚定不移地拥戴他这个船长,他就必须拥有别人不可替代的价值:
只有他掌握著「海图」,只有他懂得「星相辨位」,只有他,才能带著这艘船,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如鱼得水,驶向更远的地方。
而这,便是他接下来要一步步去完成的事。
在此之前,只要这些属下的小动作不太过分,哪怕有些异样心思,他也会睁一眼闭一眼的。
很快,杨灿的身影便又出现在了天水工坊。
虽不过半个多月未见,这座他一手筹划、亲眼看著拔地而起的天水工坊,已然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有些他从前走得熟稔的小径,如今或是被青砖垒起的屋舍阻断,或是被丈高的土墙围合。
原本开阔的视野被错落的建筑切割,连行走的路线都要重新摸索著绕道而行。
空气中弥漫著泥土的湿润、木材的清香,还有隐约的铁器锻造声,处处都透著蓬勃的生机,却也多了几分他未曾熟悉的陌生感。
「城主!您回来了!」
清脆的女声与略显急促的男声同时响起,李建武和阿依莎几乎是闻声便快步迎了出来。
如今的二人,俨然便是天水工坊的正副管事,统管著工坊内外大小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