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灿失笑道:「李参议,昔日你为城主时,曾三个月不露面,上邽依旧井然有序。
杨某不过半个月没现身,又能有什么问题?看来,还是杨某能力不足,不能如李老一般垂拱而治啊。」
李凌霄被他噎得语塞,老脸不由一红。
杨灿收敛了笑意,轻咳一声道:「区区一城,又不是一国。若连一座城池,都要我日日坐镇、
片刻不离,那我还能做什么大事?
那样的我,又如何对得起阀主的看重?岂不是连守成之事,我做得都不算合格?」
他目光徐徐扫过全场,朗声:「此次离开,杨某是有一桩要事。事前,我已禀报阀主:如今归来,也已派人第一时间上禀阀主知晓了。」
说罢,他放下了茶盏,茶盏碰到桌面,「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那声音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了众人脸上。
那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我去做什么,阀主是知情的,至于你们,无需多问,也不配多问。
一时间,除了王祎和袁成举,其余文武官员皆面露疑色。
阀主知情,却放任他离开半个多月不闻不问,看来杨城主果然是阀主的心腹之人呐。
唯有王祎和袁成举,本就是受阀主之命来牵制、监督杨灿的,他们自然不信杨灿这般狐假虎威的言语,可他们却也不能戳穿。
杨灿神色一正,切入了正题:「于上邦而言,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备战。
本城主此前已对秘密备战之事做过安排,我离开的这半个月,诸位各司其职,做得如何了?」
听闻这话,众人顿时坐直了身子。
典计王熙杰率先拱手禀报:「回城主,这段时间,下官负责的通商事宜一切照旧。
眼下正值初秋,西行东来的商贾络绎不绝,上邦城的商贸往来与往日无异,即便慕容氏派人暗中观察,也绝不会察觉任何异样。」
杨灿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市令杨翼。
杨翼立刻起身回话:「城主,我市令署遵照您的吩咐,已大幅缩减粮食出售量。
同时,我们加大了药材与钢铁的采购和储备,目前各项物资皆按计划推进,未曾有差池。」
司士功曹陈胤杰带著几分邀功的语气道:「回城主,如今上邽的民用冶铁,已全部交由地方豪强负责。
军用冶铁坊则彻底收归城主府掌控,冶铁工坊的转型已全部完成,精铁产量较去年同月,已提升三成之多。」
司库主薄木岑随即翻开手中的帐本,条理清晰地汇报起目前的各项战略储备物资:粮食、盐巴、刀剑、弓矢、滚木、礌石————一一列明,半点不差。
一旁的监计参军王南阳,自始至终都摆著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手中的笔飞舞动,将众人的汇报一一记录在案,不曾有片刻停歇。
捕盗掾朱通也连忙拱手禀报:「回城主,这段时间,属下已加强城内治安防范,已令伍佰们暗中排查,现三家可疑人员。
遵照城主吩咐,属下并未打草惊蛇,只是安排人手暗中加强监视,密切关注其动向。」
杨灿有朱大厨、胭脂和朱砂负责的秘卫,最核心、最机密的情报,自然不能指望这些普通的治安人员。
但秘卫人手有限,主要负责内外重大事件的监察,包括对这些文武官员的暗中监视,终究无法事无巨细。
而这些伍佰皆是本地乡坊人士,熟悉民情,自有其监察优势,该用之时,自然要物尽其用。
左厅主薄亢正阳毕恭毕敬地起身,语气从容地道:「下官负责城防事务,目前正在对女墙进行加厚处理,护城河也在加紧挖深。
此外,城墙各处已增设暗弩孔百余个,如今已完成近一半,剩余部分将尽快完工,绝不耽误备战。」
他是厅内众人中态度最从容的一个,此前杨灿病危的谣言传遍全城时,他始终安分守己,未曾有过任何小动作。
如今杨灿归来,他自然问心无愧,神色也愈坦荡。
部曲督程大宽嗓门比他还大,抱拳高声回话,语气铿锵有力:「回城主,属下遵照您的吩咐,正加紧操练部曲。
同时,借著拉练的机会,属下已在几处要道挖掘了拒马坑数十处,平日里插上木桩、用泥土掩埋,看上去与正常道路无异,一旦敌军来犯,拔去木桩便可立刻启用。」
「嗯。」杨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老城主李凌霄。
李凌霄心中一凛,连忙起身,语气恭敬地道:「城主,老朽以修渠、筑路、护商、捕盗」为由,在各乡各堡招募了青壮两千余人。
这些人皆是身强力壮、悍勇能干之辈。
老朽已将他们打散,分别编入各处坞堡、商队,充当部曲与护卫,每日加以操练,一旦战事爆,便可迅集结,补充城防战力。」
司户功曹王祎见众人都已汇报完毕,连忙摆出一副恭驯模样,躬身道:「下官与司法功曹袁成举联手,由袁功曹暗中制造马贼作乱的恐慌,散布大股马贼即将劫掠坞堡的消息。
属下则趁机登门拜访,劝说各坞堡豪强迁入上邦城。
目前,各方豪强虽尚未下定决心迁入城中,但不少人为防万一,已将家中大批贵重物资与部分粮食,迁回了城中的大宅之中。」
杨灿微微颔,神色稍缓,语气也温和了几分:「你们看,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诸位也做得很好嘛。
你们皆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才,本就该如此。上邦,从来都不只是阀主的上邦,更是你我共同的家园,守护它,也是守护我们自己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