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烈眸光微缩,原来玄川部落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向方才率先附和自己的乞伏莫。
乞伏莫心领神会,立刻起身道:「各大部落同帐议事,听起来固然好。
可我诸部相隔万里,大部落之间更是远隔山水,凡事共议,岂非旷日持久,贻误战机?」
话音刚落,又一位小部落领挺身而起道:「同帐共议,才最是公平!即便稍慢一些,又有何妨?」
「公平个屁!」
有人厉声喝骂:「我等组建联盟,本就是为了有人主持公道!
就以秃部落袭杀拔力部落为例,等你慢慢议完,拔力部落早被灭得干干净净了!」
「话不能这么说!若单推一部为联盟长,谁能保证他事事公正,不徇私情?」
「正是!一旦联盟长独掌大权,以势压部,与秃乌孤称霸草原,又有何异?」
「诸位,诸位,我倒觉得,秃部落未必非灭不可。联盟一成,他安敢放肆?不能为害草原,不就行了,何必非得赶尽杀绝?
谁有资格,仅凭一己之言,便决定一个部落的生死存亡呢?
如果我们今日能决定秃部落的生死,明日,是不是就有人能决定我们部落的生死?」
「你少在这里替秃部落说话!谁不知道,你的可敦就是秃部落的贵女!」
「那又如何!老子说的,难道不是道理?」
双方越吵越激烈,一众中小部落领纷纷卷入争执。
草原汉子本就性情粗犷,争执起来,哪还有半分客气。
「哗啦————」不知是谁猛地掀翻了案几。
对面领惊得一跳,身后侍卫瞬间拔刀出鞘,护在主君身前。
另一边的护卫见了也是毫不示弱,锵然拔刀,把自家领护在身后。
「肃静!都给我肃静!」尉迟烈勃然大怒,砰砰地拍著桌子。
大帐内才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帐外暴雨砸在毡布上的砰呼声响,密如急鼓。
尉迟烈沉声厉喝:「我等草原诸部会盟,本为和睦共存,相互扶持!谁敢在此动刀动枪,惹是生非!」
见全场寂然,尉迟烈再度大喝一声道:「除诸部领外,诸部护卫,一律退至帐外!」
那些侍卫们面面相觑,终是缓缓收刀,对著主位上的尉迟烈躬身一礼,次第退出了大帐。
尉迟烈胸中怒火翻腾,长长吐了一口浊气,端起酥油茶碗,尚未送到唇边,眼神骤然一凝。
「嗒!」茶碗重重地顿在几案上,尉迟烈怒声斥道:「老夫的话,你没听见吗?耳朵里塞了驴毛不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今日大阅之上以一敌三、力夺魁的凤雏突骑将王灿,依旧手按腰刀,昂然立在尉迟芳芳身后。
他本就身形挺拔,此刻满帐之人皆盘膝而坐,更显得他如苍松挺立,气势慑人。
尉迟烈厉声呵斥,王灿却恍若未闻,纹丝不动。
「王灿!老夫在跟你说话!」尉迟烈怒拍几案,声震大帐王灿依旧按刀而立,形同石人。
尉迟芳芳回眸一瞥,心中也微感意外。
「王灿,你去外面等候吧。」
尉迟芳芳轻声下令,杨灿这才退后一步,对著尉迟芳芳躬身一礼,随即摘下一领蓑衣,大步向外走去。
帐内顿时一片哗然。这些草莽领,何曾见过杨灿这般手段?
只听主君号令,旁人哪怕是主公生父,亦视若无睹。
这可是晚清民国时期的小说家才灵光一闪,赋予年羹尧的一个传奇故事。
这年头儿谁见过啊,这般忠勇悍烈、令行禁止的部将,简直是梦寐以求,爱了爱了!
一时间,无数目光落在杨灿离去的背影上,灼热得烫。
一些部落领开始无比嫌弃自己带进帐来的亲信侍卫了。
能被他们带在身边的,莫不是心腹,可是你跟人家的心腹一比————
这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尉迟芳芳只觉一股荣耀自心底涌起,胸膛都不自觉地挺得更高。
尉迟烈气得几欲狂。可他身为会盟主持者,还要争夺联盟长之位,此刻绝不能失了风度。
他只能强行压下怒火,沉声道:「诸位,还请静心静气,万事好商量,万不可轻动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