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他双手按膝,声音陡然沉肃起来:「我等今日聚,皆因秃部落野心渐露。
秃本是强部,可其胃口,早已不满足于固守一方。
他们暗中购置甲胄,囤积兵器,所图者何?恐怕早已不是守护部落那般简单。」
「我草原诸部,逐水草而居,生存本就艰难,一向相依为命。
若是任由秃部落坐大,迟早会给你我带来灭顶之灾,万劫不复。」
杨灿垂手立在尉迟芳芳身后,听著尉迟烈这番义正辞严的说辞,心中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当有人说你有「洗衣粉」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有。
尉迟烈长叹一声,语气恳切地道:「秃部落之事,令某不禁有所反思。
我草原诸部,是不是太过松散涣散了些?
若非如此,可怜的拔力部落,也不会被逼至绝境,最终只能离开世代生息的草原,投奔于氏门阀。」
他重重一叹,目光扫过全场:「是以某以为,我草原诸部,当共建一盟。
从此彼此扶持,互通有无,方能共护太平,传之久远。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早已依附黑石部落的几位领立刻高声附和,盛赞此计深谋远虑,乃是为全草原谋福祉。
其余部族领虽未立刻应声,却也不曾出言反对。
尉迟烈见状,心中暗喜,轻咳一声,继续道:「诸位领深明大义,实乃我草原之幸。
只是秃部落虽野心昭彰,如同一匹害群之马,可我等此刻便要兴兵讨伐,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毕竟,秃与拔力之争,眼下还只是两部私怨。
他野心再大,未曾真正举兵攻占诸部,我等又如何声讨之?」
他抚著胡须,笑吟吟地道:「可一旦我等建立联盟,便截然不同了。
今后,但凡有人胆敢破坏草原安定,破坏各部和睦,我等便可以联盟之名,堂堂正正出兵声讨。」
「只不过,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
如此多部族组成联盟,若无一位主事之人,遇事必是众说纷纭,先自乱了阵脚。
两部之间起了纷争,是非曲直无人评判;外敌来犯,号令不能统一,又如何协同作战呢?
是以,联盟之中,必须有一人总揽事务,评判是非,统筹全局。不知诸位以为然否?」
话音未落,一名依附黑石部落的小部族领立刻起身,满脸阿谀地道:「尉迟大领所言极是!
联盟之中,若是人人都可号施令,那与没有联盟又有什么区别?到头来还不是各自为战!
我等理应推选一位实力雄厚、威望深重、处事公正的领,主持联盟大局,统筹一切事务。
如此,我草原联盟方能真正凝聚一心,护佑各部安稳!」
尉迟烈含笑颔:「乞伏莫,你不愧是一位智者,所言句句切中要害。诸位领,意下如何?」
大帐之内,众人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尉迟烈静候片刻,见场面热烈,却无一人出言反对,当即欣然开口道:「既然如此,我等便公推一位联盟长,主持大局?」
「尉迟族长,此言差矣。」
玄川族长忽然笑眯眯地开口道:「我方才赞同的,是建立联盟。
不然,我何必千里迢迢赶来此地?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笑意不减:「我可没说,要推举什么联盟长啊。」
尉迟烈对他的出头并不意外。
尉迟朗早已暗中禀报,这玄川族长油盐不进,立场含糊,恐有所图。
尉迟烈神色依旧淡定,道:「玄川族长既然赞同立盟,却不赞同设立联盟长,那这联盟,岂不是徒有虚名?」
「非也非也。」
玄川族长抚著胡须,笑意悠然地道:「联盟长一职,权柄太重。
若是人选不当,日后野心滋生,我等岂非刚脱虎口,又入狼窝?
前脚反对秃部落称霸,后脚反倒捧出一位新霸主,何等荒唐?」
尉迟烈脸色微微一沉,道:「玄川族长这话,倒叫某有些糊涂了。
不立联盟长,联盟日常事务谁来打理?部落纷争谁来评判?
外敌压境,谁来统筹诸部、共御强敌?我等今日在此议事,又议个什么?」
玄川族长呵呵一笑,道:「我等结盟,大可不必立共主、不设联盟长。可以由各部落推举几个大部落同帐议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