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身著左衽胡服、身材魁梧的游牧壮士,腰挎弯刀,神情爽朗。
两种服饰、两种语言、两种风俗,在这座城池里和谐共生,勾勒出一幅胡汉交融的鲜活画卷。
杨灿一行人赶著车马,夹杂在往来不绝的商团之中,缓缓踏入凤雏城,从商队规模上毫不起眼。
凤雏城本就是商贾们前往北方各草原部落的第一站,亦是北方各部族前往慕容阀腹地,或是借道慕容阀前往中原各地的必经起点。
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造就了这座小城的热闹与繁华。
入城之后,杨灿一行人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巫门的五名先遣者。
正是这五人先前放飞信鸽,给上邦城送去了关键消息。
他们循著情报中留存的地址,一路向街边行人打听,辗转前行。
那地址指向的是一位大牧场主的府邸。
说是大牧场主,实则是尉迟芳芳下辖部落的一位部落长,名叫破多罗嘟嘟。
像这样的部落长,尉迟芳芳手下共有八位,每一位麾下都统辖著两百多帐的牧民,势力不容小觑。
这位破多罗嘟嘟,与巫门有著一段不解之缘。
早年他在野外狩猎时,不幸遭遇狼群袭击,伤势惨重,族人将他救回部落时,见他气息奄奄、命悬一线,便已著手准备操办后事了。
恰逢巫门的王南阳途经此地,见其尚有一线生机,便凭著一手精湛的外科医术,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份救命之恩,破多罗嘟嘟始终铭记在心,自此将王南阳奉为再生父母,敬重有加,礼遇备至。
只是那时巫门已然声名狼藉,天下人谈之色变,王南阳不愿惹来祸端,便只谎称自己是一位隐世郎中,从未向他暴露过自己的巫门身份。
一踏入凤雏城,杨一到杨五这五个孩子便来了精神。
他们一个个竖起耳朵,屏气凝神,认真倾听著周遭胡人高声的交谈。
只是路途之上人多眼杂,不便当场向干爹杨灿翻译,他们便都默默记在心里,只等安顿下来,再一一向杨灿禀报。
循著路人指引的方向,一行人一路辗转,终于抵达了破多罗嘟嘟的府邸门前。
这座府邸占地约有七八亩,并无中原汉人府邸那般高大厚重的青砖院墙,只用一圈低矮的夯土篱墙围起。
墙头上挨著种满了带刺的沙棘藤,既能遮挡视线,亦能起到防盗的作用。
院墙之内,亦是胡汉风情交融:既有规整的汉式青砖瓦房,也有错落摆放的胡人毡房。
府中的亲兵护卫约莫只有十人上下,毕竟这里是城中,他辖下的牧民大多生活在城外的牧场之上,不打仗时便只是寻常牧民,无需日日守在府邸之中听候调遣。
整座府邸望去,倒不如说是一处颇有烟火气的大杂院。
可偏那门楣修得格外高大阔绰,仿的是中原汉人门楣的样式,上面雕著繁复精美的花纹,与周遭质朴的夯土篱墙和毡房格格不入,反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门前立著四根拴马桩,这是依著他的权力地位所设,若是他能跻身黑石部落的更高层领,门前便可设立十六根拴马桩,彰显更高的权势。
门前站著两名亲兵,皆是身材魁梧的强壮武士,肩上挎著角弓,左腰侧挂著短款环刀与草原弯刀。
杨笑迈著小碎步,斯斯文文地走到府邸门前,上台阶时,还特意停顿了一下,轻轻一提袍裾,动作轻柔优雅,一举一动间,尽显温婉气度。
杨灿站在身后,见了这般模样,不禁生出几分「老怀大慰」的感慨。
他转头对身旁的潘小晚赞叹道:「笑笑这丫头,不愧是几个孩子中的大姐,你看她这两步路走的,多斯文,多有规矩。」
潘小晚抿著嘴,强忍著笑意,她才不信,等笑笑屁股上的伤养好之后,还能这般斯文端庄。
那两名胡族武士见走上前来的只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小姑娘,脸上紧绷的神情稍稍缓和,并未摆出凶神恶煞的模样。
杨笑也是丝毫不怕,从容走到二人近前,一张口便是一口流利地道的胡语。
那两名原本板著脸的胡族士兵,脸上的冰霜肉眼可见地消融下去,神情也柔和了许多。
双方匆匆交谈了几句,其中一名胡兵便转身快步向院内奔去,想必是去通报。
另一名胡兵则按著腰间的弯刀,大步走到杨灿的马车前,微微躬身,抚胸行了一礼,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原来您是恩主王先生的家人,失礼了!
我家大人今日受公主召唤,前往城主府议事,如今不在府中,请各位贵客先入府中歇息,我们已经派人去禀报小阏氏了。」
他们皆是跟著尉迟芳芳陪嫁而来,平日里与汉人打交道颇多,久而久之,也便能说一些日常所用的汉语,虽不流利,却足够沟通。
杨灿虽不甚清楚「小阏氏」具体是何种身份,但结合此刻的语境,稍加思索,便猜到大概是指破多罗嘟嘟的夫人,也就是这座宅邸的主母。
他微微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拱手道:「如此,有劳足下了。」
一进宅邸,脚下便是一条夯实得坚实平整的土路。
一路上,不时遇上挑著粮担、步履匆匆的家奴,还有端著铜壶、身姿轻盈的胡女。
她们髻高挽,身著窄袖胡裙,走过之处,一缕淡淡略腥的奶香味便随风飘来。
再往前去,离那幢汉式风格的主建筑群愈近,脚下的土路便渐渐换成了青灰色的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