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那或许是陛下某种含蓄的勉励或期许,用这两句诗肯定夫君是朝廷的中流砥柱。
她根本没有看出任何制衡的意思,更不会猜测出陛下的真正用意。
这让她感受到了浓浓的挫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才情,在这座波谲云诡的京城,在这复杂万分的朝堂中,似乎一点儿用都没有。
她能帮夫君打理内宅,招待亲友,让夫君免去家中的后顾之忧,但在这些大事上,却帮不上夫君分毫。
还好有清漓妹妹————
此刻,隔壁的小院之中。
月姐姐将她的面分了一半给她,永淳公主满足的喝完最后一口汤,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她真的想不明白,简单的一碗面,他怎么能做的这么好吃?
掏出手帕擦了擦嘴之后,她看向闻人月,终于忍不住问道:「月姐姐,你和靖安侯,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闻人月轻声道:「朋友。」
永淳公主白了她一眼,道:「你别骗我了,哪有这样的朋友————」
闻人月看向她,思忖片刻后,问道:「朋友应该是什么样的?」
从小到大,她的身边都没有什么朋友。
如果不算永淳的话,林宣是她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她不知道别人的朋友都是什么样的————
永淳公主无语的说道:「哪有为了朋友,连太子都敢得罪的,皇兄娶你的银子本来都快筹够了,结果他把那些人的家全都抄了,他们的家产也全都充归国库,皇兄今天早上都气晕过去了,等到皇兄登基,肯定不会放过他,他都不为以后考虑的————」
「而且————」
她看著闻人月,说道:「哪有不陪他自己的娘子,天天过来给你做饭,自己却一口不吃的朋友?」
闻人月看著她,解释道:「他不是自己不吃,而是被你吃了。」
永淳公主微微一愣。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她以前每次坐的,都是他的位置————
难怪他对自己总是那样的态度,原来她真的吃他的饭了————
她轻咳一声,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尴尬,随后又道:「总之,这不像是单纯朋友应该做的事情,他若是对你没有非分之想,我就不姓萧————」
她看向沉默的闻人月,问道:「月姐姐,你不愿意嫁给我皇兄,是因为他吗?」
闻人月微微摇头。
虽然闻人月不知道别人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但是她和林宣,从来没有任何逾越友情的举动。
真正的朋友,难道不该是这样吗?
她并没有向永淳公主解释更多,她们是不会理解的,即便是解释了也无用。
永淳公主默默看著她,许久才问道:「月姐姐,你难道不想当皇后吗,林宣不也是父皇赐婚的,他和他的两个娘子,现在不也挺好的————」
闻人月没有回答。
誉王不是林宣。
她也不是赵姑娘肖姑娘。
与其嫁给誉王那样的人,她宁可去死。
永淳公主看著她这副样子,忽然有些心疼,一开始,她的确是因为月姐姐可能会成为她的皇嫂,她才和她亲近的,她也的确希望,她和月姐姐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
但现在,与这些相比,她还是希望月姐姐能够开心。
她舒了口气,轻声安慰道:「放心吧月姐姐,短时间内,皇兄是不可能娶你的,父皇请了文华阁大学士去东宫教授皇兄课业,不允许他轻易踏出东宫,很长时间内,皇兄都出不了宫了————」
指挥使司。
林宣坐在值房内,桌上摆著一份厚厚的卷宗。
靖夜司一大重要的职责,就是监察朝中官员,绝大多数官员的把柄,黑料,司内的卷宗都有记载,需要的时候,只要拿出名单,挨个抓人就行了。
之所以允许这些事情存在,也是大雍官场默认的一种生态。
朝中以辅和次辅为的两大文官集团,代表的不仅仅是满朝的文臣,他们的背后,还有更为强大的力量,别说靖夜司了,就连陛下也不能轻易动他们。
辅和次辅,不过是那些大族在朝中的代言人。
那些传承千百年,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实力并不逊色于九黎某一部,大雍四位二品强者,有两位都出自世家,上三品强者的数量,几大世家更是占据了半数。
因为誉王的关系,林宣已经得罪了清流。
陛下想要平衡两党,但却没有明说,而是给了两句诗词暗示,欲要林宣再得罪辅一党。
对此,他虽改变不了结果,但却可以选择过程。
不多时,周元大步走进林宣的衙房,抱拳道:「林大人,有何吩咐?」
林宣递给他一份名单,说道:「今国库空虚,南方受灾,东南和北疆战事焦灼,到处都需要用钱,靖夜司也应当为陛下分忧,本官打算再抄一些贪官污吏的家,这份名单,你琢磨琢磨,选上十家,今夜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