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的荷兰老妇人从登记簿上抬起头,浑浊的绿眼睛在看清来人时瞬时睁大了,她张了张嘴,嘴唇颤抖着:“您是……?”
“温文漪,新来的文书。”
她攥了攥小手,递上克莱恩写的介绍信。
老妇人瞥见信封上的纹章,脸色微变,立即拿起电话:“维尔纳医生,您等的人到了。”
不到一分钟功夫,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男人快步走过来,依旧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白大褂,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昨,嘴角却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文医生。”
他伸手,“来得真早,欢迎来到地狱,哦抱歉,是红十字会。”
握手时,他目光在她身后如铁塔般肃立的约翰身上停留一瞬,了然地挑了挑眉。
“克莱恩那家伙,”
维尔纳转身领他们上楼,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一个任性的病患,“今早天还没亮透,我的电话就响了。你猜我那位了不起的表兄第一句是什么?”
俞琬低着头没敢接话,只是跟着他。
男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如果她少一根头,我就把你那些无影灯、培养皿,连同你的手术室,一起轰上天。’”
那标志性低沉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说着,他耸耸肩,推开3楼走廊尽头的门,门后是一间堆满了书、文件和医疗模型的办公室,杂乱得惊人,不像是个医生该有的。“原话,你这位可真够直接的。”
俞琬的脸颊烫:“抱歉……”
“不必道歉。”
维尔纳示意她坐下,自己则靠在桌沿,拿起一个像是头骨模型的东西在手里掂了掂。
“他们克莱恩家族的人就这脾气,看上什么就抢,想护什么就直接拿枪顶着人脑袋。”
办公室本不小,可堆满了成捆成捆的文件袋,显得逼仄极了,唯有窗边那盆绿植顽强地活着,如果叶片黄打卷,泥土干裂成块还能叫活着的话。
“文书。整理病历、归档、处理物资清单,理论上,这就是你的全部工作。”
说到“理论上”
时,男人语气微妙地停顿。
此刻,门口传来了极轻的皮革摩擦声,约翰依旧立在那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维尔纳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只抬手推了推眼镜。
“中尉,走廊长椅够你监视3个出入口,或者大门外视野更开阔。”
他偏过头。“你杵在这儿,伤员们会以为党卫军来抓人。走廊,或者楼下,选一个。”
约翰没动,靴跟甚至示威般碾了一下地板,只径直看向女孩。
“约翰,”
她轻声说,“你在走廊等吧,我没事的。”
直到关门声落下,维尔纳才完全转过身,他双手抱胸,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学妹。
“巴黎圣马丁街,你在那里开过一年多诊所?”
“……是。”
“那为什么来做文书?”
维尔纳忽然向前倾身,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眼底思绪,可女孩分明知道,他在明知故问,“街上随便抓个识字的主妇都能干的活。”
这话说的犀利,甚至可以说有些难听。
女孩垂下眼,喉咙干涩得疼。“我…。”
“我知道。”
维尔纳抬手打断她,手指敲着桌面,“我那固执的表兄把你当只瓷器供着,最好每天就插插花、弹弹钢琴,远离一切血腥和细菌。”
“但这里是医院,不是博物馆,”
他直起身。“我们需要医生,昨天下午3台截肢手术,只有我一个外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