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哪天你联系不上我,记得去肛肠科找我,那里必然会有我的一席之地,而我名字也一定会名垂千古。”
“什么名字不名字的,该检票了,后面的乘客身份证都掏出来嗷,一个一个不急嗷,都能上车嗷!”
一道浑厚的嗓音从他们耳畔响起,三人如梦初醒。刚刚聊得实在是过于忘我,竟无一人发现已经开始检票上车。沈舟的额角顿时冒出一层薄汗,他有些心虚地看着检票员,也不知道刚刚如此露骨的交流他到底听去了多少,以至于他们仨凑到面前时,没一个人有勇气和检票员对视。眼前的检票员是典型的东北男人,肩宽个高腿长还有一点小肚腩,操着山路十八弯的东北腔,听起来带着莫名的喜感。“拔号车箱,你们仨在俩不同的房间,别走错咯!”
他朝沈舟一行人挥挥手。沈舟带着俩倒霉孩子灰溜溜地往车厢里面走。姜北辰在一号房的下铺,沈舟和林新正好在她隔壁,彼此探个头就能看到,非常方便。林新刚想夸夸自己真会抢票时,一吨巨大的身体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姜北辰和沈舟默默抬头。眼前这人起码一米九,体重目测两百五十斤上下,一个人就是一座山,把狭窄的过道占据的满满当当。脸上的肉太多堆积不下,只能松垮地垂着,双下巴叠了至少三层,眼睛在脂肪的挤压之下更是成了一条缝。他的声音略显的有些低沉,沈舟听了竟觉得有些恍惚。“麻烦让一下。”
三个人的动作出奇一致,自动靠边站给山哥让出一条道。山哥在他们的注视之下,推着和他的腿差不多高的行李箱走进姜北辰所在的包厢里。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沈舟应该是没有出幻觉的,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床板颤抖了几下。甚至山哥坐的地方还浅浅地凹下去一点。姜北辰和沈舟对视了一眼,一股莫名的惶恐涌上了她的心头。山哥的目光突然瞥向了三人,他们的脑电波就像是连上了似得,立刻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假装在各忙各的。他们以为山哥会说些什么,但是他只是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然后倒头就睡,没过一会就传来沉沉的鼾声。姜北辰瞠目结舌道:“多么令人安心的睡眠质量。”
“这对吗?”
她有些抓狂,“这种睡眠质量能卖吗?”
沈舟还没来得及从震惊的余韵里缓过神,列车员便催促他们赶紧收拾好个人物品。“咱们这个车比较老,比你们几个小孩的年纪都大嗷,过道窄,你们几个昂收拾一下就快休息咧,免得嗷把这几个箱子给你们踹坏了嗷。”
一股浓烈的大碴子味扑面而来,沈舟听得一愣一愣的,碴子味的强调在他的嗓子里转了好几个弯,他最终咽了回去没说出口。沈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行李箱推进床底,姜北辰突然哭丧着一张脸从门后探出头。“我那个包厢里就我一个女生。”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而且我对面的上下铺两人加起来快500斤。”
“还有高手?”
沈舟和林新同时停下手里的活。姜北辰哭笑不得道:“我都担心那个床塌了。”
“床板到底做错了什么?”
姜北辰扶额。沈舟沉吟片刻,抬头声音缓缓:“大抵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吧。”
三个人商量了一下,为了姜北辰的安全,沈舟决定和她换一个位置。已经接近熄灯的时间,车厢摇摇晃晃,嘈杂的声音也渐渐平息下来,时间仿佛都凝固了。沈舟蹑手蹑脚地来到包厢里,小心翼翼地翻了翻包,抖出来一条一次性床单。包厢里散发着莫名的味道,他点着手电筒四下张望,山哥的脚就搁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山哥上铺的脚就卡在他太阳穴的水平线上。沈舟的脑子里飘过一串省略号。他把床收拾好,勉强躺下,刚刚闭上眼,耳边陡然想起了交响乐。睡足何须云梦泽,如雷鼻息撼邻墙。沈舟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天花板,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鼾声。他能理解打鼾,但是实在理解不了三个人是怎么打出八个声部。如泣如诉,如鲠在喉。他睡觉的时候习惯性抱点东西睡,这种被裹满的感觉,让他分外有安全感,只是现在条件有限,他抱不到陈季白,也没有大抱枕,甚至找不到一个多余的枕头。沈舟在鼾声里叹了一口气,抱着自己的羽绒服默默地翻了个身。然而由于他实在是不常睡卧铺火车,在混乱中错误地判断了火车的宽度,以至于翻身的时候用力过猛,半个身子都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