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栋三楼,妇产科。
这里比普通病房区更安静一些,但也时时刻刻有人。
他过来时,正好看到一个痛苦呻吟的,挺着肚子的准妈妈,在家属的搀扶下,慢慢往产房方向走去。
时无峥站在走廊里,目光有些茫然的扫过这一切。
他看到了宣传栏上关于孕期保健,分娩过程,新生儿护理的科普图片,也看到了穿着粉色或蓝色护士服的医护人员,脚步匆匆穿梭在各个病房之间。
这里,是生命的起点,是希望和喜悦汇聚的地方。
可此刻落在他眼里,却只感到一种钝重的,无法言说的压抑感。
但他又没离开,继续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忽然过来一个护士,拦住了他,把他打量一眼,问他,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他又弯了弯唇角,温声说,“没有,我太太快要生产了,我提前过来看看。”
护士眸子微微亮,有些惊讶,旋即笑了笑,点头说“好的”
,继续去忙自己的了。
时无峥也继续往前走。
忽然,他看到僻静的转角处,靠墙放着一张临时床。
床上躺着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看起来可能比乔柚还要小一点,脸色苍白,正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眼神有些空洞。
她身上盖着医院的被子,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她的腹部平坦,看不出怀孕的迹象,但却又出现在了这里。
就这时,刚才和他搭话的护士过来,检查了一下女孩的输液情况,又低声问了句什么,女孩轻轻摇了摇头。
等护士朝时无峥走来时,他迟疑了一下,拦住护士,问了一句,“冒昧……问一下,那位女士,她怎么了,怎么在走廊,没在病房?”
护士道,“唉,那个小姑娘啊,未婚先孕,本来打算结婚的,结果临门一脚,婆家不仅不给彩礼,还让她逮到了未婚夫嫖娼,昨天,她把婚退了,孩子也不要了,来做引产手术。”
“她现在在这里,是等着进产房。”
护士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说完就走了。
时无峥听过后,瞳孔却猛地颤了颤。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紧抿着唇,走到了那个女孩身边。
女孩现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他。
两人四目相对,女孩儿没有窘迫,没有躲闪,还淡淡一笑,问了句,“小哥哥,你怎么这么盯着我看啊?”
时无峥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微微颔道,“不好意思,我妻子也怀孕了,我提前过来看看妇产科的环境,感觉你们女人生小孩,很伟大,很辛苦。”
女孩听了,又笑了声,那笑声里有自嘲,也有一种释然。
“生小孩吗?还好吧,不怎么辛苦……”
“比起嫁给一个给不了我安稳生活,还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然后带着孩子,在那种乌烟瘴气的环境里,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眼泪拌饭,身心俱疲……现在这点身体上的难受和辛苦,只是暂时的,熬过去就好了。”
她看着时无峥,眼神清亮,明静,没有一丝自怨自艾的悲哀。
“不过,你老婆肯定很幸福,很少有男人会在老婆生产之前,特意跑来妇产科看看的,大多都是等动了,才手忙脚乱的送过来。”
闻言,时无峥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女孩也没在意他的沉默,回头看向自己输的液。
片刻后,时无峥也看向了那袋儿挂在半空的透明的药,问,“你这是在打什么吊针?”
“催产素。”
女孩回答得很平静,“等有规律的宫缩了,就可以进产房引产了,我的胎儿……五个多月了。”
五个多月……时无峥的心不由的一缩。
比他的孩子小一点。
他又沉默了很久,久到女孩似乎都以为他走了,他又开口,“再冒昧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