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无峥是在半个小时之前醒过来的。
醒来之前,脑海里压抑的画面,突然定格在了他和乔柚去领结婚证时,看过的,乔柚的身份证上。
照片上的她,比现在更青涩些,头规规矩矩的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出生年月日那一栏的数字,清晰映入眼帘。
他当时只是随意一瞥,马上想到了自己的年龄,然后又想到她比自己小了四岁。
可此刻,这个画面重新浮现,他又确切的想到了她自己的年纪。
24岁。
她今年,才刚满24岁。
而24岁的他,虽然已经开始做生意,但学业还没完成,依旧是个学生。
24岁,真的……挺小的。
即便是这个年龄有人结婚,但真的很小。
甚至他这个圈子里,不论男女,几乎没有24岁就考虑结婚生子的,就是有些人不小心有了孩子,也从来不会考虑生下来,第一反应,是处理掉。
因为在24岁的年纪,人生仿佛有无限可能,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可以继续在学业上深造,可以在工作上积累经验,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去做小时候想做的一些事。
甚至,在感情上,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余地,去认识不同的人,经历不同的故事,慢慢看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适合什么。
然后,脑海里又出现了自己在定下婚期,告诉朋友以后,朋友和他聊天的声音。
“那个女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说,“在医药公司上班,做实验,做药的。”
“哦,那挺不错啊,如果一辈子都从事这个职业,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得科学奖,成了科学家呢,美女科学家,真不错啊!”
“就是!这找个科学家老婆,以后生的孩子智商得多高啊!”
“恭喜恭喜啊!”
他当时,听的美滋滋的。
虽然听得出朋友们是在阿谀奉承,但他了解过,乔柚读书时学习能力很强很优秀,她如果真的一直走这条路,未必不会有所成就。
可现在……
心中再无半分当初听人恭维时的隐秘欢喜,只剩下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窒闷和痛。
她本不用这么早就怀孕,辞掉自己的工作,天天跟在他的身后。
怀孕真的很辛苦,一不小心就得住院保胎,甚至生病了为了孩子的健康,还得委屈自己不能吃药,甚至以前爱吃的小零食,都不能吃了,得忌嘴,而且身体也愈变得笨重。
怪不得他的母亲辛苦把他生下以后,没有换来她期望的利益和地位,转而将所有的失望和怨气,都倾泻在了他的身上,那么的恨他。
孕育一个生命,对女人来说,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巨大付出,是一场充满不确定性的冒险。
而乔柚,因为他,不仅在个人展和事业上被迫停滞,身体也在默默承担着所有的风险和辛苦。
甚至,因为这个未出生的孩子,她几次三番成为别人算计和伤害的目标,陷入致命的危险之中。
而他却连她最基本的安全都保障不了,让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带走,现在更是连她在哪里,是否安好都不知道。
这样来自记忆深处,关于自我否定的痛苦最后变成了绝望,最终覆盖了一切,让他从纠结的深渊,醒了过来。
眼皮沉重的掀开,眼前是模糊晃动的人影,和一片惨白光线。
耳边传来嘈杂的,或惊喜,或担忧的声音。
“无峥,无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医生!医生他醒了!”
“无峥,你终于醒了……吓死妈了……”
这道声音,他听的最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