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诛仙剑放在膝上,剑身在星光下温润如初,杯中新斟的桂花茶还冒着细细的热气,配着苔藓糕的焦脆和桂花糖的甜味,就是他找了半生也没找够的人间。
几天之后,墨十七把四代探头改装完成的消息从工坊来。
秦岳站在工坊门口透气,手上的墨迹还没洗。
从深空探测改装室的方向,隐约传来新一轮调试的细微嗡鸣。
而安置区的桂花树苗终于长出了第一茬花苞。
学堂的课表上新添了一门“正一基础认知”
,由太白金星每半个月来上一次课。
小苔在第一堂课上举手问了一个问题,“存在是什么意思?”
太白金星想了很久,没有用任何典籍上的定义回答她。
他只是指了指窗外那片海滩,说:“就是你每天早上醒来,能看到海,能闻到桂花香,能听见宋姐姐骂你贪玩,能吃到楚姐姐做的桂花糕。”
小苔歪着脑袋想了片刻,说:“那存在很好。”
太白金星点头,说对,存在很好。
……
盲区沉积层的第一份长期追踪报告在融合仪式结束后不久由秦岳提交。
报告很薄,只有三页。
第一页是四代探头对低洼褶皱区元初层的波谱分量拆解,透明底色仍然稳定,厚度没有任何变化。
第二页是虚无之主残骸与沉积层之间的规则交融率曲线,曲线平滑得几乎是一条直线,上升幅度比先前估算的更慢。
第三页是秦岳手写的结论,字迹一如既往地小,挤在页面底端:
“交融率低于预期,元初层无任何主动迹象,无近中期结构变化风险。建议延长观测周期至一年一次。”
沈无名把报告从头看到尾,在三页纸的边角都批了“阅”
字,然后把它和加密玉简匣里那几份旧报告放在一起。
长期观测列表上最后一项待办也暂时归了档。
他把匣子合上,推到案头一角。
杨昭君推开议事殿侧门进来时,身上没穿帝袍,也没穿那套战时惯常的玄色劲装。
她换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袖口收窄,腰间系着一条极细的银灰色束带。
汉剑没有挂在腰间,只是提在手里,剑鞘上被她用细绳重新缠过。
旧缠绳在之前的战役里磨断了,这条新绳用的是楚幼仪缝袍子剩下的云锦边角料,月白色,和裙子同色。
沈无名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打扮上停了一瞬。
杨昭君没有给他继续打量的时间,只是说了一句:“师尊今天早上传讯过来,问我们什么时候回昆仑。”
沈无名搁下笔。元始天尊极少主动传讯,上次传讯还是诛仙剑重铸之后那句“剑成之日可来昆仑一试剑锋”
,那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
这段时间战事连绵,战后又是深空测绘、盲区探测、催化惰化、融合仪式,回昆仑的事一拖再拖。
他看向杨昭君:“说了什么事吗?”
杨昭君说没有,就问了时间。
沈无名站起来,把诛仙剑从剑架上拿起来挂在腰间,又把案上那份刚归档的长期观测报告拿起来看了看,然后重新放回匣子里。
“那就今天。”
他说。
……
星巡编队给盲探号排班的间隙,太白金星调了一艘改装过的小型穿梭星舟给他们用。
船不大,舰桥只够坐两个人,但度很快,从东海到昆仑只需要小半天。
杨昭君坐在副驾位上,汉剑搁在膝上,目光看着舷窗外逐渐远去的东海海岸线。
安置区的桂花树苗在视野里缩小成一排排极淡的绿点,日常碑前那片草席被海风吹得微微翻起一角。
沈无名把航向设定好,靠在椅背上,杨昭君没有转头,舷窗玻璃上映出她微微弯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