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苔问为什么。
楚幼仪想了想,说:“碑上刻的是家。”
小苔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然后跑到碑前蹲下来,用手指在无字区域的最底下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太阳。
太阳旁边,又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手站成一排。
会台周围没有安排正式宴席。
庆祝是从下午自然开始的。
安置区的老修士们在海滩上支起烤架,把改良苔藓和赵公明特批的灵谷混在一起做成苔藓糕,烤得两面焦黄。
青石界的幸存者从他们暂住的营帐区搬出几口大锅,煮了一大锅用安置区新井水和东海海菜熬的汤,汤里放了瞎眼老修士调的药材,苦中带甘,据说能清体内残留了几十年的负一浊气。
寒鸦界那个年轻母亲把婴儿背在背上,和几个落星界的妇女一起揉面做饼。
烛龙搬来好几坛龙族特酿,南海龙王跟在他屁股后面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盘切好的灵果,被安置区的孩子们一抢而空,他愣了片刻又回去切第二盘。
小苔吃得满脸都是苔藓糕的碎屑,宋南烛拿袖子给她擦脸,擦了两下现越擦越花,干脆放弃。
沈无名没有参加热闹的吃喝。
他在会台侧面找到一张空椅子坐下,看着海滩上那片人来人往的烟火气。
杨昭君在他旁边坐下,把汉剑拄在地上,楚幼仪端了两碟桂花糕和一壶热茶过来,宋南烛从烤架那边端了盘苔藓糕,小苔跟在宋南烛屁股后面,手里举着两个烤焦的苔藓糕,非要沈无名吃焦的那个。
沈无名问为什么,小苔说因为脆。
沈无名咬了一口,确实脆。
墨十七和秦岳坐在稍远处的礁石上。
秦岳把手里的苔藓糕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墨十七。
墨十七吃了一口说还行,比工坊半夜泡的面好吃。
秦岳说工坊以后不用半夜泡面了,墨十七想了想说,也是。
两个人看着海滩上奔跑的孩子们和远处缓坡上那些安静的石碑,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幕渐渐落下来,太白金星在会台上空点亮了星力感应节点改装的节日彩灯,星河从混沌边缘一路铺到东海。
小苔仰头看着那条星河,想起了很早以前在溶洞里问过秦岳能不能摸星星。
秦岳说不能,但是你能看见它。
现在她看着满天星光,转头朝秦岳的方向喊了一句:“秦叔叔!我看见星星了!好多好多!”
秦岳坐在礁石上,朝她挥了挥手。
手臂内侧那片皮肤在星光下什么痕迹也看不到了,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然后继续吃着手里那半块苔藓糕。
沈无名把长期观测列表从袖中抽出来,在膝盖上摊开。
杨昭君偏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列表上还是那几行字,虚无之主残骸坐标、盲区沉积层观测、元初层规则交融监测、未分类杂音周期性扫描。
观测周期已经从季度延长到半年一次,四代探头改装进度正常,盲探号下一次巡航定在下个月。
他看了片刻,然后把列表重新折好,放回袖中。
他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四代探头的深度解析改装还没有完成,秦岳和墨十七下个月要开始构建沉积层规则交融的长期追踪模型。
融合仪式之后新加入的幸存世界需要协调安置、资源分配和文化记录。
学堂明年要扩建新校舍,小苔要开始学剑了,宋南烛说她已经可以握稳剑柄,虽然握的是匕。
那个出生在渡舟残骸里的婴儿会走路了,楚幼仪给他缝的螃蟹布鞋已经穿不下,要换新的。
南海龙王主动申请把惰性结晶封存仓的沉香木架再扩一排,烛龙难得没有骂他,只是说扩了就别再找借口少轮值。
杨昭君忽然伸手按了按他的手腕,力道很轻,只是让他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她,她指了指海滩。
闻仲和墨十七正在烤架边帮忙翻苔藓糕,闻仲翻得很认真,比排雷部侦察路线还认真。
宋南烛把小苔抱起来举过头顶,小苔尖叫着笑,笑声和星河一起落进东海安静的潮水里。
赵公明和大肚坐在礁石上划拳,太乙真人在旁边当裁判,九龙神火罩被暂时用来温酒。
西方教的金身罗汉和青石界那位瞎眼老修士并肩坐在会台台阶上,老修士在讲玄黄界的旧事,金身罗汉安静地听着。
没有什么比此刻更让人确信:三界值得被拯救。
沈无名没有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