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蛇舔舐奏折封皮的锦缎,很快烧透里面纸张,再将木质的封皮也缓慢焚烧成灰。
皇帝已经不再关注这件事,而是从旁取过一卷空白圣旨,埋头书写。
陈王的死讯,当日就在城中散开,与之有几分交情的人家都忙着准备吊唁。
陈王在皇帝所有的儿子里面,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但他是皇帝最后一个活着的儿子了,他的死,不可避免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
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陈王之死吸引时,被押在刑部的景少岳也终于得了他的报应。
这回,没等虞常河下衙门回来互通有无,傍晚时分,常太医先风风火火赶回来,单独找了虞瑾。
他进屋,找了张凳子,一屁股坐下:“陛下亲下的御令,以意图谋害皇嗣的罪名,赐了景少岳斩。”
“直接在牢里秘密处决,顾忌景修的面子,没拉出去示众。”
“景家那边,景修将他们大房一家划出族谱,逐出京城了。”
虞瑾递了个眼色,示意白绛沏茶。
等白绛上了茶,她递了一杯到常太医手边,这才语带安抚接茬儿:“陈王毕竟是陛下亲子,人死债销,他会动了恻隐之心,不将陈王的罪行公之于众,也是人之常情。”
虞珂去威逼陈王自裁,要的……
就是现在这个结果。
只是,叫意图害人的幕后真凶全然置身事外了,老头子心里还是觉得不得劲。
常太医端起茶盏,牛饮了一大口,压下部分脾气:“那小子留下的折子,被陛下当场烧了,也不知写了些什么。”
虞瑾看他茶水喝的凶,就没动自己那杯,也给他留着。
她态度不温不火,了然笑道:“陈王请罪的折子上,最多只会招认他勾结景少岳姐弟,谋害安郡王的事。”
“能迫使他下定决心以死谢罪的筹码,就是保全他妻儿性命。”
“若他连带着将长公主的事都一并招认,陛下今日就不会是这般态度。”
陈王谋害秦渊,且是未遂,再加上他以前并无劣迹,皇帝会对他动恻隐之心,这是人之常情。
可他谋害长公主,且还成功了……
这事儿一出,他九族之内,怕是皇帝自己都得挨自己几巴掌。
常太医侍奉皇帝身边,虽然也见惯了人情冷暖和宫廷内外的勾心斗角,但他毕竟不是亲身混官场的,对于为恶之人没能恶有恶报这件事,心里始终有几分义愤难平。
他气哼哼,又将剩下半杯茶水饮尽。
虞瑾眼疾手快,赶紧将自己面前那杯换给他:“舅公,算了。陛下他都一把年纪了,就当是体谅他老人家,每日为国事操劳,就够他忧心的,咱们便不要较真,再往他心口上捅刀子了。”
之前,误以为是楚王害的长公主,皇帝已经悲怒交加,受过一回锥心之痛了。
好不容易熬过来,若是再叫他因为另一个儿子经历一遍这种被亲儿子背刺,害死同胞妹妹的痛苦……
虞瑾都觉得于心不忍。
常太医沉默着,虽然胸口堵着的那口气不能完全散去,最终他还是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我这一把老骨头,都不知道还能有几年活头,懒得去操这些没用的闲心。”
他再端起第二杯茶时,就已恢复优雅,小口啜饮。
在虞瑾这坐着又说了会儿话,待到用晚膳的时辰,两人一道往厅上去。
走到院子附近,迎面看见穿着官服,容光焕往这边而来的景少澜。
“舅公!”
看到常太医,景少澜热情见礼打招呼。
老头子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通,嫌弃的啧啧两声:“这么大人了还没个正形,你小子就胜在会投胎了。”
说完,率先抬脚先进院子去了。
景少澜感受到了浓浓恶意,一脸委屈弱小无助又茫然的将视线转向虞瑾求救:“我最近兢兢业业上衙门当差,好像……没惹到任何人吧?舅公他为啥挤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