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缓缓转过身。
城楼上,那些朝臣们依旧站在那里,郑淮、周延……还有那些曾在她面前俯帖耳的人。
可此刻,他们的目光却和那些将士一样。
失望。
绝望。
还有……一种慕容太后从未在他们脸上见过的情绪。
恨。
“太后。”
郑淮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臣追随您二十三年……二十三年内,臣从未对您有过半分不敬。”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忽然涌出泪来。
“可今日……今日您要将臣,要将这满城将士,要将您的子民,一并炸死……”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太后,您可曾想过,我们这些人……也是人啊?”
太后哑口无语。
周延站在郑淮身后,那张永远板着的脸上,此刻满是悲凉。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跪了下来。
然后是那些朝臣,那些将领,那些守城的将士,一个接一个他们全都跪了下来。
不是跪太后。
是跪向城楼下。
跪向那片黑压压的敌军。
跪向那个青灰色的身影。
“大胤的将军们——”
郑淮嘶声喊道,老泪纵横:“我们……我们求和!”
“我们降了——”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如同潮水般涌向城下。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只是沉默地跪着,肩膀剧烈地颤抖。
可那些士兵——
那些站在城楼上、守在城门后的普通士兵,此刻却僵住了。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在颤抖,他们望着那些跪下的将领,眼中满是茫然与无措。
将军跪了。
朝臣跪了。
那他们……该怎么办?
有人丢下了手中的刀。
刀落在石板上,出一声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可更多的人,只是僵立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看向谁。
是听太后的话,继续打?
还是……也跟着跪下?
他们的目光,茫然地转向城楼最高处——
那里,还有一个人站着。
慕容太后。
她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染血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