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亦行连外套都没拿,抓起车钥匙,把虎虎交到阿姨手里,马不停蹄驱车赶往。
新市人口密度集中,堵车状况却良好。可白亦行内心焦灼,盯着红绿灯左右眼皮抽跳,手里把着方向盘,却帕金森似地不由自主拍来拍去。
她咬着下嘴唇,一会看后视镜,一会看车窗外,一会又聚焦到前面车子屁股的尾灯。
琥珀色的亮光闪了闪,前方车子会在下个路口转弯。
白亦行计算着时间,却没注意到绿灯已到,后方车子滴声,她才聚精会神踩油门。
打量着前面路口的一小段距离,白亦行不耐烦地按喇叭驱使前方车辆,等人家车转弯的同一时间,她把油门踩到底。
耳畔灌着闷热的风,听见追车并行的路人大骂一句:小姐,你开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白亦行没理会,如果换做以前,她指定要别他的车。
猛然想起那晚成祖开车,也是有人故意别他们的车…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这男人,不觉间竟然嫌弃起车子码速为何不能到一千?
这一路倒是畅通无阻,约莫二十五分钟之后抵达陈笃生康复医院。
她风风火火问护士台:“有没有一个叫成祖的病人。他右胳膊不舒服过来治疗。”
护士指个方向。
晚间医院依旧人来人往,她莽里莽撞大步流星往前进,看到电梯数字迟迟不动。
白亦行另寻他路,穿着高跟鞋一口气爬五楼,三分钟后到达护士所说的区域。
走廊两侧椅子上零星坐着几个病人,有护士出来叫名字,其中有位捡起拐杖从椅子里吃力地站起来,又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着护士走。
那人走得无比吃力,身子因为半截小腿空荡荡,左右肩膀不和谐,一边高一边低,走起路,脊背虾米似弓起,瞧着就有种说不出得辛苦和别扭。
他也这样疼过。
白亦行盯着科室牌号加快脚步。
终于在一分钟以后,她听见了成祖的声音。
男人的叫声狞厉又夹杂隐忍。
白亦行握着门把手轻轻推开一条缝儿,成祖右半边衣衫敞开随意垮在地上,右手臂贴了许多白色的东西。
线头连着插座,每电击一次,他半边后背肌肉便偾起紧绷,左半边身子也跟着轻轻颤动。
汗水滚珠似地淌到腰间,挂在细细的皮脂表面,烧烫了的小腹同样因为忍受疼痛,正急促抽搐。
成祖左手深深地掐进大腿里,白亦行上前冷不丁坐在他旁边。
他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嘴巴因为长时间没沾水,淡红起皮,甚至唇角有撕裂迹象,隐隐渗出血丝。
他向来冷静从容,做什么都是游刃有余,坐在办公室就跟座雕塑似地供人观赏,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一面。
字面意义的狼狈,白亦行神色严肃。
医生手上动作停止,护士眼神冷淡,质问白亦行:“你怎么回事?我们正在治疗,请你赶紧出去。”
成祖如蒙大赦歇两口气,前胸后背气喘吁吁,连偏头看她的动作都格外费劲。
所以白亦行忙把脸递到他眼皮子底下,方便他观看。
小女人都傻了,直楞楞瞅着他,神色复杂,眼底讶然之余又浮上不忍。
成祖想说话,白亦行眉毛压住眼窝,心疼地制止。
护士见她不答又问成祖:“这是你家属?”
成祖才虚弱地笑说:“不是。是我领导。”
医生瞄眼电脑,虽然戴着口罩,语调中笑意盎然:“我也是说,治疗那么多回,都没见过你家属。”
又看眼女人,提醒,“领导,他这还有一会儿,你是在外面等还是…”
“在里面。”
她果断回答。
过后的电疗时间,整个治疗室里安静到无法忽视他身上任何细微的声响。
男人紧绷着下颌,把后槽牙咬得嘎嘣脆,白亦行低头去看他攥着的拳头,搁在褶皱不匀的西裤上,她探出的手小心翼翼,仍是不敢触摸,生怕多增一分疼痛。
末了,她又收回手,与他同样抓心饶肝地攥紧,指甲刨碾掌心肉。
总算挨到结束,白亦行一边给他拨弄衣物,一边听医生吩咐:“按时吃药,按时治疗,不要又等到疼成这个鬼样子再来我这里。”
他的手不方便,白亦行给他系纽扣,食指指尖不时触碰到他汗涔涔的胸膛,成祖低头去看又抬眼瞧她,小女人这会儿正聚精会神问医生问题:“这种治疗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全好?”
医生垂头整理桌面,哼笑,白亦行眉心紧蹙,横那医生,成祖只看着她笑,连说话都费力。
她觉得这医生态度不好,谁料医生讲:“他能用这只手都是老天爷保佑了,想完全好现在没可能。”
这话一听,白亦行更加甩脸子,专注给人系扣子,耿直道:“技不如人就说技不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