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冷笑一声,提高了声音,“来都来了,出来见个面吧!”
歌声停了。
雾里沉默了一阵。然后,一个声音从船头方向传来,这次不是笑声也不是歌声,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慢悠悠的:
“花痴开。”
三个字,叫得花痴开的背脊一凉。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像是……像是在哪儿听过的。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是哪位?”
花痴开问。
雾里没有回答,反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带着几分戏谑:
“夜郎七那老东西没教过你吗——到了虚空岛的地界,第一课就是:别人问你是谁的时候,不要回答。”
花痴开握紧了竹竿:“你们是弈天会的人?”
“是,也不是。”
第三个声音,老人的声音,苍老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我们是守门的。看看这一届的赌神,够不够资格进这个门。”
花痴开的指尖微微凉。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兴奋。像他每次坐在赌桌对面时的那种兴奋,心脏跳得很快,脑子却异常清醒。
“那你们看到了。”
他说,“够不够资格?”
雾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三个声音同时笑了,此起彼伏,像是三重唱。
“够不够资格,不是你说了算。”
那个苍老的声音说,“七天。我们在虚空岛等你。七天之内,能活着穿过这片雾,踏上虚空岛,你就有资格。”
“要是踏不上呢?”
花痴开问。
没有回答。雾里的笑声渐渐远了,脚步声也远了,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花痴开等了很久,确认雾里确实没人了,才慢慢松开了握竹竿的手。手心全是汗。
“师父,”
玲珑小声问,“那些人……”
“弈天会的。”
花痴开把竹竿放在一边,“来给咱们下马威的。”
“那咱们……”
“继续走。”
花痴开看着浓雾,眼睛里亮着一种光,那种赌徒特有的光——看见了赌局,看见了对手,看见了输赢,就什么都不顾了的光,“人家都说了,七天之内到虚空岛。这个赌局,我接了。”
(三)
船在雾里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怪事没断过。有时候是雾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白得没有血色,差点把一个小水手拽下去。有时候是船上忽然多出一样东西——比如一封信,或者一颗骰子。信上写着奇怪的符号,骰子的点数永远是一点——豹子。
最吓人的是第四天晚上。
半夜里,花痴开被一阵声音惊醒了。是阿炳的叫声,从后舱传来的,叫声里满是恐惧。花痴开冲过去的时候,阿炳蹲在地上,浑身抖,指着船尾的方向。
“有人……有人在水里……”
阿炳的声音都在打颤,“不是活人……不是活人的气息……”
花痴开举着火把往船尾照去。
火光照到的海面上,浮着一张脸。
白生生的脸,五官清晰,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看着船上的花痴开。
花痴开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那张脸,他在画像里见过。那是他爹——花千手的脸。
可花千手死了二十多年了,尸骨早就不知道埋在哪里了。这张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