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他。水手们都盯着海面,有几个已经开始掏家伙了。花痴开带来的十二个好手也都从舱里出来了,一个个攥着兵器,脸色紧张。
然后,海面上忽然冒出了一盏灯。
绿的,幽幽的绿光,从水底下浮上来的。一盏,两盏,三盏……越来越多,在船周围的海面上铺开,像是水底下有一片坟地,现在坟地里的鬼火都浮上来了。
“海灯……”
老张头喃喃地说,声音抖,“是海灯。”
“什么是海灯?”
花痴开问。
“死人的灯。”
老张头咽了口唾沫,“老辈人说,海底埋着的死人多了,怨气重了,就会冒出这种绿火来。看见海灯的船,十有八九要……”
他没说完,但花痴开懂了。
船周围的海灯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把整片海都映成了幽绿色。那光冷森森的,照在人脸上,一个个都跟鬼似的。
花痴开的心提了起来,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赌桌上养出来的习惯——越危险的时候,越不能让人看出你怕。
“老张,这附近有岛吗?”
“没有。最近的小岛也在二十里外。”
“那这些灯……”
话没说完,一阵笑声从海上飘来了。
女人的笑声,妖妖娆娆的,在夜里传得老远。笑声还没落下,又变成了哭声,男人的哭声,闷闷的,像是被捂在罐子里。哭声和笑声搅在一起,在绿幽幽的海灯之间飘来荡去,听不出方向,好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来的。
“张……张大爷……”
一个小水手吓得脸都白了,“咱……咱回去吧……”
“闭嘴!”
老张头骂了一声,但他的嘴唇也在抖。
花痴开闭上了眼睛。
他闭着眼睛听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忽然睁开眼,走到船舷边,弯腰捡起一根晾衣用的竹竿。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他已经把竹竿伸进海里,搅了一下。
绿光碎了。
竹竿碰到的地方,一盏海灯碎了,散成一片碎光。碎光底下,露出一根细细的铁丝,铁丝连着什么东西。
花痴开把竹竿往上一挑,铁丝被他挑了起来,上面挂着一串珠子——半透明的,亮着绿光的珠子。
“夜明珠。”
他把珠子举到眼前看了看,冷笑一声,“被人用铁丝串着沉在水里,冒充鬼火。”
众人面面相觑。
“那笑声和哭声呢?”
老张头问。
花痴开侧耳听了一阵,指了指远处:“雾里有礁石。石头上有东西。玲珑,你眼尖,看看是什么。”
玲珑一个翻身跃上桅杆,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喊道:“师父!礁石上有几面铜镜!还有几根铜管,像是……像是传声的玩意儿!”
花痴开笑了:“铜镜反光,铜管扩音。有人在礁石上布置了机关,专门吓唬过路的船。这手法,跟江湖上那些装神弄鬼的骗子一个路数。”
他把珠子扔进海里,拍了拍手:“弈天会的人,是在给咱们打招呼呢。”
“打招呼?”
阿炳不解地问。
“嗯。”
花痴开望着幽光散去后渐渐露出轮廓的海面,“他们在告诉我们——我们知道你们来了。欢迎来到虚空岛的地界。”
船上的火把噼噼啪啪地烧着,照着他脸上的笑容。那笑容淡淡的,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
“那咱还往前走吗?”
老张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