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手问。
“就说请花先生一见。没别的了。”
花千手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副骨牌放回匣子里,盖上盖子。菊英娥当时正怀着身孕,坐在一边做小孩衣裳,看他脸色不对,问:“什么人?”
“不知道。”
花千手站起身,“但能递这种帖子的人——我去看看。”
“我跟你——”
“你坐着。”
花千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菊英娥听得出来,那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语气。
她后来回想起来,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从丈夫身上感觉到一种……戒备。
花千手在那个时候,赌坛上已经没几个人能让他戒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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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
夏侯引是个看上去五十来岁的人,瘦,高,穿一身灰布长衫,头上戴一顶旧方巾,打扮得像个乡下来的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
菊英娥后来在屏风后面偷看,只看到那双眼,就觉得心里冷。
不是凶狠,不是阴毒,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看什么都像在看棋子。
“花先生。”
夏侯引拱手,礼节周到得无可挑剔,“在下夏侯引,奉弈天会之命,来给花先生送一张帖子。”
花千手没接帖子,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我不认识什么弈天会。”
“现在认识了。”
夏侯引微笑道,“弈天会存世已有一百二十年,从不张扬,只是默默观察世上每一位真正的赌术奇才。花先生这几年的事迹,我们都看在眼里。”
“哦?”
花千手挑了挑眉,“那你们觉得我怎么样?”
“千手之名,名不虚传。”
夏侯引说,“但这只是第一层。我们更看重的,是花先生这个人。”
“人怎么样?”
“傲。”
夏侯引说这个“傲”
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贬义,倒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傲的人,才有骨气。”
夏侯引说,“弈天会从不邀没有骨气的人。”
花千手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那这帖子,是什么?”
夏侯引从袖中取出一枚黑铁令牌,双手奉上。
“弈天令。持此令者,可入弈天会,参与‘天道博弈’。”
“‘天道博弈’又是什么?”
“这——不便多说了。”
夏侯引道,“须得花先生先接受邀请,入了会,才能知晓。在下只能透露一点:弈天会的宗旨,是推演赌术之极致,寻求一种越胜负、恩怨、荣辱的‘纯粹之道’。世俗赌坛的打打杀杀、争名夺利,在我们看来,都是小孩子过家家。”
花千手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你是说——我们这些在世俗赌坛拼杀的,都是小孩子?”
夏侯引不急不缓地说:“花先生若有一日入了弈天会,自然会明白在下的意思。不是贬低,而是——格局不同。就像蚂蚁在地上打架,争夺一颗米粒,人从高处看去,不会觉得蚂蚁可笑,只会觉得它们认真得很可爱。”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已经藏不住了。
花千手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