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儿,”
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我怎么在这儿?”
这一声“痴儿”
,叫得情真意切,和往常一模一样。
花痴开看着他,脸上不露声色,心中却是一声冷笑。装得真像。
“师父,”
他尽量让声音平静,扶着老人坐好,“您刚才在书房里,许是乏了,说着说着话,就睡着了。”
“哦,是么?”
夜郎七揉了揉额角,神情疲惫,“老了,不中用了……你方才说到哪儿了?”
花痴开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徒儿方才正说到,最近在‘不动明王心经’的修习上,遇着了难题,想请师父指点。”
他将“不动明王心经”
这几个字,咬得极重。
夜郎七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闪躲。就像是赌桌上,一个做局的赌徒,在被人看穿手法前,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
“哦?是哪里不懂?”
夜郎七呷了一口茶,神态又恢复了从容。
花痴开道:“心经第二层,‘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弟子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只觉此心难安,杂念纷呈。”
他这话,是正宗的引子。
夜郎七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摆出了一副说教的派头。
“痴儿,你天赋虽高,但终究是执念太深。所谓‘外息诸缘’,便是要你放下心中一切挂碍。仇怨、情义、天下苍生,与你的本心何干?唯有放下,方能见自己。”
他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是最正确的禅理。
可花痴开听着,一颗心却直往下沉。
不对。
全然不对。
真正的夜郎七,在讲解心经时,从不会说什么“放下”
。他自己就是个最放不下的人。他教花痴开的,从来都是以痴破妄,以执破执。
他曾说过:“心经的‘不动’,不是死水一潭。而是要你的心,如深海洪流,表面波澜不兴,内里却有无穷力量。放不下,就扛着。扛着你的仇,扛着你的情,扛着你所有放不下的东西,去修你的不动!”
那才是夜郎七的道。一个“痴”
字的真谛。
而眼前这个人所说的,是“空”
,是“无”
,是灭情绝性,是一条截然相反的路。
花痴开没有点破,而是恭恭敬敬地道:“师父所言,徒儿似懂非懂。可否请师父为徒儿演示一番,如何‘外息诸缘’?”
这是个陷阱。
“不动明王心经”
的运行,会引动体内独有的气息流转。这种气息,与“熬煞”
的阴寒截然不同,是至大至刚、沛然莫之能御的佛门正气。这个假货,他敢演示吗?
果然,夜郎七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痴儿,师父今日身体不适,煞气紊乱。此刻运行心经,恐怕会伤到你。改日吧。”
“不敢有劳师父费神,”
花痴开步步紧逼,“只请师父将‘金刚印’结出,让徒儿感受一丝其中的力意即可。”
“金刚印”
,是心经的基础手印,凡是修习此经者,皆会结。
夜郎七迟疑了一下,缓缓抬起双手。
他的手指,干瘦,修长,是赌徒的手。此刻,他正试图将十指交缠,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
花痴开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