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玲珑轻声说,“我这辈子,没让任何人给我盘过头。”
小七看着她,眼睛忽然一红,偏过头去。
“你别哭啊!”
秦玲珑急了,手忙脚乱站起来,袖子到处找不着,“我没帕子——”
“谁哭了!”
小七一把扯过她的木簪,把她按回石凳上,“坐好!头才盘一半呢!”
秦玲珑乖乖坐回去。
簪子穿过髻的时候,小七咬着嘴唇,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明天早上起来,我教你盘另一种。”
秦玲珑用力点头。
花痴开在影壁后面站着,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他没有走过去。
转身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清早,花痴开还没睡醒,就被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了。
他披了件外衫往外走,一进前厅,就看见小七站在菊英娥面前,手里攥着一副护腕。
“这是软犀牛皮做的。戴上以后透气不闷,关节活动也不受影响。”
小七把护腕往秦玲珑手里一塞,“练桩的时候戴着。”
菊英娥接过护腕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小七。
“你做的?”
“我找遍全城皮匠铺子才订到的料子,昨晚缝了一宿。”
小七指了指自己眼睛底下的乌青,“缝得不好,将就用吧。”
菊英娥把护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的裁缝手艺跟谁学的?”
“自己瞎学的。以前在南城分号,赌坊后巷有个改衣裳的老婆子,我在她那儿蹲了半年,缝破布练出来的。”
菊英娥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本书来。
一本极薄的册子,封皮泛黄,边角都磨毛了,看得出有些年头。封面上四个小字——飞花穿叶。
“千手观音练到第七重,手上功夫就要从‘快’转到‘巧’。这本书讲的是指间暗劲,正好跟你的裁缝底子合上。”
菊英娥把册子递过去,“三天内背熟。三天后我烧掉原本。”
小七双手接过册子,指节白。
“夫人——”
菊英娥转头去看秦玲珑:“今天休息一天。跟着你七姐,把护腕试试。”
说完她就走了。走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花痴开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阿蛮从旁边冒出来,挠着头:“老大,夫人这到底算哪一出?这书到底是在教七姐还是没在教?”
“蠢货。”
花痴开伸了个懒腰,“这不就是在教吗。”
江湖上还在传菊英娥要另立门户的时候,他的娘,正在不动声色地把两个姑娘往更高的地方推。
那本飞花穿叶,他记得听夜郎七提过一次。千手观音的前八重是他教的,可后的几重心法,全在菊英娥那本手札里,连他都没见过。她不给亲生儿子,拿给小七了。
花痴开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天起,小七不但不用害怕被秦玲珑取代,反而得到了连他都眼热的传承。
而秦玲珑有了一个会给她做护腕、会教她盘头、会在她挨打后偷偷给她上药的姐姐。
这盘棋,菊英娥从他俩磕磕碰碰的第一天就开始下了。收秦玲珑,逼小七自处,等小七渡过自己那一关,再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不是什么另立门户,是在给花痴开搭一座更结实的台子。
花痴开抬头看了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