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把竹牌往桌上一拍,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才丢下一句话。
“今天晚饭,你上桌吃。”
秦玲珑愣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
上桌吃饭这件事,在外人看来稀松平常。可在这座府邸里,它意味着一件事——秦玲珑从今天起,不光是菊英娥的徒弟,还是这个家的人了。
晚饭桌上,阿炳聋拉着脑袋坐在花痴开旁边,耳朵竖得老高,一直在听秦玲珑那边的动静。
秦玲珑换了干净衣服,脸上的淤青用粉盖了一层,可仔细看还是瞧得出来。她坐在菊英娥右手边,面前放着一碗白饭,几碟小菜,紧张得筷子都不敢动。
菊英娥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
“吃。”
秦玲珑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哽了一下,差点噎住。
小七坐在斜对面,一直没怎么动筷子。吃到一半,她忽然站起来,端着自己的饭碗往后院走。
“小七。”
花痴开叫她。
“我吃饱了。”
小七头也不回。
菊英娥端着碗,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这顿饭吃得安静极了。花痴开偷偷觑了一眼秦玲珑,现她把那块红烧肉夹在碗边,一直没吃。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当初小七加入队伍的时候,才十六岁。流落街头,饿得皮包骨头,他请她吃的第一顿饭,有红烧肉。小七也是这么夹着,舍不得吃。
这一晃,多少年过去了。
那天晚上,花痴开睡不着,在院子里溜达。
月亮很大,照得石板路白。他走到后花园的亭子底下,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
是秦玲珑的声音。
“七姐,你教我盘头吧。”
花痴开往亭子里一看,秦玲珑坐在石凳上,散着头,手里攥着一根木簪子。小七站在她身后,正把她的头一绺一绺地拢起来。
“你这么长的头,盘什么盘。”
小七的语气还是冷冷的,可手上的动作很轻,怕扯疼她,“扎个马尾得了。”
“我从小就散着。以前在街上,头长容易被人揪住,揪住了就往死里打。”
秦玲珑说得很平静,“后来我把头的末梢磨尖了,藏在衣领子里,谁揪我头我就扎谁的手。”
小七的手顿了一下。
“七姐?”
秦玲珑转过头来看她,“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没不高兴。”
“你骗人。”
秦玲珑低下头,“我看得出来。师父对我越上心,你越不自在。”
小七没说话,继续帮她盘头。一圈一圈往上绕,手很稳。
过了很久,小七才低声说了一句。
“我十六岁那年,在街上被人追着打,是他救了我。那时候他也是这么把我带回家的。给我饭吃,给我衣穿,教我本事。我以为我够好了,够资格站在他身边了。”
她的声音忽然哑了。
“可你来了。你比我年轻,比我手快,比我更配得上这千手观音的传承。你知道我看见你在桩阵里挨打是什么滋味吗——我居然有点高兴。”
秦玲珑转过身去,仰着脸看她。
月色下,两个女子面对面站着。一个是吃尽了江湖苦的大姑娘,一个是刚熬出头的小姑娘。
都有一双不肯服输的眼睛。
“七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