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三天后,花痴开带着阿蛮和阿炳,坐上了一艘南下的船。临行前,小七塞给他一个包袱,里面除了换洗衣物,还有一把油纸伞。伞柄上刻着两个字——“归去”
。
船离了岸,沿着运河一路向南。花痴开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风景一点一点变化。北方的山是硬的,像刀砍斧劈出来的。越往南走,山就越软,像水墨画里晕开的笔触。
阿炳坐在船舱里,还在摸牌。这孩子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心性极好,花痴开教他的东西,他一遍就能记住。只是手指头上的功夫还差得远,摸牌总是出错。
“阿炳,”
花痴开走进舱来,“别摸了,出来看看。”
“少爷,我看不见。”
“看不见就听。”
花痴开把他拉到船头,“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阿炳侧着耳朵听了听,说:“是水声。”
“还有呢?”
“还有……鸟叫?”
“是海鸥。”
花痴开说,“我们快到南海了。”
阿炳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孩子从小在北方长大,从没见过海。他问:“少爷,海是什么样子的?”
花痴开想了想,说:“海就像一张最大的赌桌。表面上看着平平静静,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东西。你永远猜不到下一波浪会从哪个方向来,也永远算不准潮水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落。”
“那怎么赌?”
“赌不了,”
花痴开说,“所以才要赌。”
阿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船在两天后抵达了南海码头。花痴开他们一下船,就看见码头上站着一个人。
这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不高,但站在那里就像一根钉在水里的桩子,任凭浪怎么打都不动。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脚上是一双草鞋,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亮。最特别的是他的一双眼睛,又深又亮,像是把整个南海都装进去了。
“花赌神。”
那人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码头上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在下苏星海,恭候多时了。”
花痴开看了看他,忽然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
“算的。”
苏星海也笑了,“南海这边有一种算法,看潮水涨落,观风向变化,就能算出贵人来时。”
“哦?”
花痴开来了兴趣,“那你能不能算出来,我是来赢你的,还是来输给你的?”
苏星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很特别,像海浪拍在礁石上,一下一下的,有力得很。
“花赌神果然名不虚传。”
他收了笑声,正色道,“其实我今天来接你,不是为了赌局的事。”
“那是为了什么?”
苏星海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花赌神如果不嫌弃,请跟我来。”
他转身就往码头的另一边走去。花痴开也不多问,带着阿蛮和阿炳跟了上去。
几个人穿过熙熙攘攘的鱼市,绕过晒满了渔网的沙滩,最后来到一座建在海边礁石上的小楼前。小楼不大,上下两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字——“潮音阁”
。
“就是这里了。”
苏星海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花痴开迈步走进去。一楼是一个宽敞的大厅,陈设极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海图。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的那张赌桌——不是寻常的红木赌桌,而是一整块从海里捞上来的黑色礁石,表面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如镜,上面刻着纵横十九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