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的手指,点在阿炳眉心。
“听。”
风还在吹。
虫还在挖土。
远处有人在劈柴。一斧,两斧,三斧。
更远处,街上有人吵架。什么原因,听不清,但嗓门挺大。
阿炳的眉头皱起来。
“太多了。”
“多?”
“声音太多了。我不知道该听哪个。”
“那就都听。”
“可——”
“别挑。别选。都进来。”
阿炳的呼吸急促起来。
汗珠从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嗒一声。
他自己没听见。
他正忙着听别的。
灶房里有水开了。菊英娥在切菜。刀起刀落,节奏很稳。
隔壁院里,小七在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三下五除二,进一,退二。
巷口有条狗在叫。叫了三声,停了。又闻到了什么气味,呜咽一声,跑远了。
阿炳的身子开始晃。
不是坐不稳。
是心跳。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了。
咚。咚。咚。
这声音太响了。
盖过了风,盖过了虫,盖过了劈柴,盖过了算盘。
越来越响。
越来越快。
“师父——”
“听见了?”
“心……跳得太快了。”
“嗯。”
花痴开的手没离开他眉心。
“那就听心跳。”
“可它——”
“听。”
咚。咚。咚。
阿炳的嘴唇白。
他觉得这心跳要把他吞了。
“别怕。”
花痴开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轻得像槐花落在水面上。
“让它响。让它快。让它跳。”
“你就听着。”
“不躲。”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