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
洗漱完了,我去了府里的练功房。这个地方我太熟悉了,从小到大,不知道在这里流了多少汗,挨了多少打。地上那些坑坑洼洼的痕迹,有不少是我摔出来的。
我站在屋子中间,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夜郎七教我的第一招——“千手观音”
的基础手法。那时候我才五岁,手小得连骰子都握不住,师父让我一遍一遍地练,练得手都肿了。
我又想起那个“熬煞”
的夜晚。那年我十岁,师父把我关在黑屋子里,整整七天七夜,不让我睡觉。我困得不行,眼睛都睁不开了,他就拿冷水泼我。最后我实在撑不住了,跪在地上哭,说我不想练了。师父站在门口,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看着我。
我哭了很久,最后自己站起来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说过“不想练了”
这四个字。
我睁开眼睛,看见夜郎七站在门口。
“师父。”
“嗯。”
他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痴开,我想了一件事,得跟你说。”
“您说。”
“我打算把夜郎府交给你。”
我一愣。
“交给我?那您呢?”
“我老了。”
他说,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也该歇歇了。这些年,我一直撑着这摊子,其实早就累了。现在你出息了,我也能放心了。”
“师父,我不行——”
“你行。”
他打断我,“你比你爹行,比我也行。这个位置,你坐得稳。”
我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是认真的。
“可是师父,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学会。”
“那就慢慢学。”
他说,“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我当年接手夜郎府的时候,比你还不如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有光。
我心里忽然一热。
“师父,谢谢您。”
“谢什么。”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是我徒弟,我不帮你帮谁?”
五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一个人在府里走。
走到后院的时候,看见阿蛮坐在井台边上,仰着头看星星。月光照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不睡?”
我问。
“睡不着。”
她说,“你呢?”
“我也睡不着。”
我们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阿蛮忽然开口:“开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