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我说,‘老七,你带着英娥先走,我殿后。’我说你殿个屁后,你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他笑了,说‘我不是高手,但我是她男人。’”
夜郎七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很短,很轻,但我听出来了——那不是笑,那是哭。只是他哭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哭是流泪,他哭是笑。
“妈的,”
他说,“一个赌徒,说什么‘我是她男人’。你听听,这话多傻。”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脑子里头全是那个画面——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挡在他老婆前头,说了一句很傻的话。
“他是赌死的。”
夜郎七说,“不是赌技不行,是心太软。他要是肯拿你娘当筹码,他早就赢了。但他不肯。他把所有东西都扛在自己身上,最后扛不住了。”
“所以你教我‘不动明王心经’。”
“对。”
他点头,“我不想你变成他那样。不是说他不好——他好,他太好了,好到把自己搭进去了。我不想你也这样。”
“但我还是变成他那样了。”
夜郎七看着我。
看了很久。
“没有,”
他说,“你比他狠。”
“……这是夸我?”
“算是吧。”
我们又沉默了。
火塘里的余烬彻底暗了,只剩下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红光。天边开始泛白了。我这才意识到,我们竟然坐了一整夜。
“花痴开。”
夜郎七忽然叫我的全名。
他很少这么叫我。平时都是“小子”
、“兔崽子”
、“臭小子”
,叫全名的时候,通常都是有很重要的事。
“嗯?”
“最后那局,让我去。”
我转过头看他。
他的眼睛在黎明前的暗色里头很亮,亮得不像是一个快要死的人。
“你让我去送死?”
“我去的话,胜算比你大。”
“放屁。”
“真的。”
他认真地看着我,“我中了蛊,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让我去跟他换,值了。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娘还在等你——”
“我说了放屁。”
我站起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站起来,就是觉得坐着说不清楚,得站着说。站起来了又觉得站着也不够,得走两步。于是我就在院子里头走来走去,像个困兽一样。
“夜郎七,你给我听好了。”
我停下来,指着他的鼻子。
他抬头看我,表情有些意外。大概是从没见过我这么跟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