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他的声音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硬压着的平,而是一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是一种认命。不是那种绝望的认命,是那种——我尽力了,但我真的走不了了。
“我中了‘天局’的‘蚀心蛊’,你知道吧?”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小七跟我说过。阿蛮也跟我说过。她们以为我不知道,以为瞒着我就能让我好受点。我操,我是谁啊?我是花痴开。我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我还混什么?
“多久了?”
我问。
“三年。”
“还能撑多久?”
他没回答。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他那个酒壶,酒壶旁边是两个杯子,杯子里都没酒。我看着那两个空杯子,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教我喝酒的事。
那时候我才多大?十三?十四?
他拿了个杯子放在我跟前,倒了小半杯,说:“喝。”
我喝了。
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他看着我那个狼狈样,嘴角翘了翘——就翘了那么一点点——说:“还行,没吐。”
那是他第一次夸我。
虽然只是两个字,但我记了很久。记到现在。
“老头儿,”
我说,“你怕死吗?”
“不怕。”
“那你怕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火塘里的火慢慢小了,暗了,只剩下一些余烬在暗红色的光里头明明灭灭。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凉意。院子角落里的那棵老槐树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我怕……”
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怕到了底下,见着你爹,他不知道该怎么骂我。”
我操。
我他妈眼泪差点没绷住。
“你爹那个人,”
夜郎七说,语气忽然松快了一些,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事,“骂人可难听了。他要是知道我把他老婆弄丢了,自己能活着,他能把我骂得从坟里爬出来再死一回。”
“我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我问过他很多次。每次他都不说,或者说了跟没说一样。但今天晚上,我觉得他会说。
果然。
“你爹啊……”
夜郎七抬头看天,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是个傻子。”
“……”
“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你骂我爹?”
“我说真的。”
他低下头看我,眼睛里居然有了一点笑意,“你知道吗,他当年明明能跑。那帮人围上来之前,我给他打了手势,让他走。他不走。他跟我说——”
夜郎七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