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连说了三个“好”
字,“你果然在装!你在等这一刻!”
花痴开没有说话。他的疲惫还在,他的苍白还在,但他眼睛里那团鬼火烧得更旺了。
“他算错了人性。”
弈天客收起笑容,“他以为只要他把每一步都算准了,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极致,就能赢。但他忘了,这个世上有些人不讲道理,不讲规矩,不讲任何他算得到的东西。”
他看着花痴开,目光里第一次露出疲惫。
“比如我。”
花痴开慢慢站起来。他的腿有些抖,但他站得很直。
“你动了骰子。”
他说。
围观席上一片哗然。菊英娥猛地站起,夜郎七这一次没有拦她。
弈天客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证据呢?”
花痴开指着那三枚骰子:“四四六。你摇出来的点数是四四六。但你自己刚才说过,我父亲最擅长的是摇十五点。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不等弈天客回答,继续说下去:“因为这副骰子,是特制的。羊脂玉的质地,本应密度均匀。但这三枚骰子的重心都被动过手脚,偏了半厘。我父亲当年亲手调的,为了练‘听千’。这件事,只有三个人知道。我父亲,我师父——”
他看向夜郎七。
“——还有你。”
弈天客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要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花痴开的声音开始颤,但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愤怒,“因为他把你当朋友!他以为你和他一样,只是想把这个行当做得干净一点,公平一点!”
弈天客没有说话。
“但你做了什么?”
花痴开往前走了一步,“你用他告诉你的秘密,去赌他算不到的东西。你赌对了。他确实算不到,你会为了赢,连朋友都杀。”
“我没有杀他。”
弈天客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只是……没有救他。”
花痴开停下了脚步。
“那天晚上,他来找我。”
弈天客的目光开始涣散,像是陷入久远的回忆,“他说他现了一个大阴谋,有人要操控整个赌坛,把所有人的钱都变成他们的钱。他说他要阻止,但他需要帮手。”
“你拒绝了。”
“我拒绝了。”
弈天客苦笑,“因为我就是那个要操控赌坛的人。‘天局’是我一手创立的,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他算到了每一步,唯独算不到那个要杀他的人,就坐在他对面。”
花痴开的拳头握紧了,指节白。
“但他死之前,还是算到了一件事。”
弈天客看着花痴开的眼睛,“他算到你会来。他死的那天晚上,他妻子刚怀上你三个月。他就已经算到,二十三年后,你会坐在我对面,用他调过的骰子,赢我一把。”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涩。
“他一直比我强。从第一天认识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有时候,光算得准,不够。”
花痴开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三枚骰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骰子一粒一粒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这一局,你赢了。”
他说,“按照赌注,你欠我的,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