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张了张嘴,却不出声音。
那个人也不在意,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牌,又抬起头来:“你娘把那个字给你了?”
花痴开点点头,把那幅字放在桌上。
那个人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痴”
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也苦了一些。
“真丑。”
他说,“写了七八张,就这张能看。你娘非说要留着,说将来给儿子看。我说儿子看了不得笑话我?她说,笑话就笑话,反正是你爹写的,丑也是你爹。”
他说着,抬头看花痴开:“你笑话了没有?”
花痴开摇摇头。
“没有就好。”
那个人笑了笑,“你要是笑话,我就……”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是啊,他能怎么样呢?他已经死了,死了十五年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这里,一遍一遍地等人。
花痴开看着他,忽然问:“您……您是在等我吗?”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桌上的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坐在这里多少年了吗?”
他问。
花痴开摇头。
“不知道。”
那个人说,“我自己也不知道。这里没有日出日落,没有白天黑夜,时间好像是停着的,又好像一直在走。我只能数牌局。一局一局地数。”
“数了多少局?”
“没数清。”
那个人说,“数到后来,就懒得数了。反正不管数多少局,该来的人,总是会来的。”
他说着,抬起头,看着花痴开。
“你终于来了。”
花痴开的鼻子酸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桌子对面坐下来。
坐下之后,他才现,这张桌子很矮。他坐在这里,膝盖几乎要顶到桌沿。可那个人坐着,却很合适。
“这张桌子是照着我小时候坐的那张打的。”
那个人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我那时候个子矮,坐在这种高度的桌子上,正好。后来长高了,坐不下了,就换了一张。这张旧的,一直留着。”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没想到,最后坐在这里的,还是这张旧的。”
花痴开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牌,忽然问:“您在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