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春天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冰雪消融,溪流淙淙,枯黄的草地上开始冒出零星的绿意。阳光变得温暖,风也不再是割人的刀子,而是带着泥土和万物复苏的气息。
沈阳城外,旷野之上,一场规模空前的誓师正在举行。
与一个月前那场誓师不同,今日集结在这里的,是明军最后、也是最庞大的一支战略预备力量。
二十万大军,以新式步枪装备的禁军、勇卫营、边军精锐为核心,辅以大量训练有素的卫所兵、征调的民壮。
各色旗帜在春风中猎猎招展,盔明甲亮,刀枪如林,人马肃然,自沈阳城下一直铺陈到天边,其威势之盛,几乎要将这初春的天空都染上一层铁血之色。
队伍最前方,太子朱慈烺没有穿那身杏黄色团龙袍,而是换上了一套特制的、兼具防护与轻便的银灰色山文甲,外罩一袭猩红披风。他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战马上,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唯有那双望向南方、望向鸭绿江方向的眼睛,燃烧着锐利而炽热的光芒。
今日,他将亲率这支大军,奔赴最后的战场。
崇祯皇帝依旧立于城楼之上,为儿子送行。他没有再表长篇演说,只是对着身披甲胄、英气逼人的朱慈烺,重重地点了点头,用力挥了挥手。
一切尽在不言中。
“出!”
令旗挥下,战鼓擂响。
二十万大军,如同一条终于完全苏醒、蓄满力量的钢铁巨龙,开始缓缓启动,向着东南方向,轰然前行!
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蒸汽牵引车的轰鸣声,汇聚成一股滚雷般的巨响,碾过复苏的土地,也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时代的开端。
大军开拔,烟尘弥天。
朱慈烺轻轻舒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亲征的决定,在许多人看来或许有些冒险。以太子之尊,坐镇后方调度即可,何必亲临锋镐?
但他不这么想。
这不仅是在辽东、在朝鲜的最后一战,更是他朱慈烺来到这个时代,真正意义上要亲手完成的、最具决定性的一件大事。
他要亲眼看着建奴覆灭,亲眼看着大明龙旗插上汉城,亲眼见证并主导东北亚格局的彻底重塑。这份功业,这份历史的参与感与塑造感,他无法假手他人,也不愿错过。
更重要的,他要向天下人,向未来,证明一件事——大明的储君,不仅有谋略,更有亲冒矢石、与将士同甘共苦的勇气与担当!
“殿下,该启程了。”
身旁的李虎低声提醒。
朱慈烺收回思绪,最后望了一眼巍峨的沈阳城楼,望了一眼城楼上那个模糊却无比坚定的明黄色身影,然后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
“驾!”
黑色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了队伍的最前方。
猩红披风在身后拉出一道耀眼的轨迹,如同战旗,指引着身后二十万铁流,奔向那最终的宿命之地。
数日后,鸭绿江畔,明军前沿大营。
当朱慈烺率领的援军主力抵达时,李定国的前锋大营已经如同一座庞大的战争堡垒,牢牢扼守在江岸。而更让朱慈烺欣喜的是,他看到了早已在此等候的熟悉身影。
“阿布奈!”
朱慈烺翻身下马,迎向大步走来的大舅哥。
阿布奈依旧是一身厚重的皮袍,腰佩弯刀,脸上被草原风霜刻出深深的皱纹。与数月前相比,他眼中少了些审视和犹疑,多了几分自内心的敬服和亲近。
这固然有妹妹琪琪格的关系,但更重要的,是他这一路行来,亲眼目睹了明军真正的实力——那严整的军容,精良到不可思议的装备,高效到可怕的后勤,以及沿途百姓对“王师”
那种自肺腑的拥戴。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他所代表的大明,拥有着碾压一切的力量。
与之为敌是愚蠢的,唯有紧紧跟随,才是草原部落生存壮大的不二法门。